郑寺卿从来没变过，一直都是那个好逸恶劳能坐着绝不站着能指挥人自己绝不动手的主。
李云昭心里腹诽，面上半点不露，上前拿了卷宗细看。
“这一桩案子，虽没闹出人命，却同样棘手。”说起案情，郑推官懒散的模样一扫而空：“案子发生在襄州，一伙江洋大盗半夜闯进了当地最有名的富户家中。以利刃相逼，姓姜的富户只得拿银钱买命。这伙江洋大盗，将富户家中的库房几乎搬了个空。”
“案发后襄州府衙的人登门查案，粗略算过，这家富户被抢的金银财物，加起来足有三万贯！”
这确实是极为庞大的数字！
三百贯就能在汴梁买一处小宅子，三千贯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喝一辈子。三万贯的家资，整个汴梁城里也寻不出十个这样的商户！
李云昭拧紧眉头，目光在卷宗上匆匆浏览：“报案之人，可曾见过这些江洋大盗的脸？”
郑寺卿摇摇头：“没见到。”
“这一伙大盗，共有六人，都穿着夜行衣蒙着头脸，而且个个都是江湖高手。被抢的姜富商，只能说出六人大概的身形，其余一概不知。”
这位姜富商，经营珠宝生意，是襄州第一富户，声名在外。平日里小蟊贼登门是常有的事。姜富商家中养了不少护院，还特意以重金请了两位江湖高手坐镇。
出事那一天晚上，那两位江湖高手不知所踪。七八个护院，被那伙高手全部打伤。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人只抢银钱，一不伤人，二没祸害女眷，也没放火烧屋子。
姜富商只损失了“区区三万贯”而已。
这些江湖大盗，除了搬走金银之外，甚至只拿走了容易变现的珠宝首饰，古董字画之类的一样没动，大件的古玩也没碰。
姜家的铺子良田庄子更是丝毫无损。
“所以，姜富商只是从襄州第一富户，变成了第几或第十几富户？”李云昭品味出了些许微妙的意味。
郑寺卿深深地看李云昭一眼：“正是。”
“不是寻仇，也应该没有旧怨，就是知道姜家富奢，去狠狠抢一把。案发后，姜富商痛哭流涕地去报案，襄州府衙接下案子，也派差役四处抓人。可画像上就是六个高矮不一的黑衣人影。人海茫茫，哪里能找得到？”
“襄州府衙将这一案报到大理寺，请大理寺派人前去协助抓人。”
“你身手最好，小梁小岳他们也都是高手。所以，本寺卿打算派你前去。”
李云昭二话不说，拱手领命：“属下今日就领他们启程出发！”
郑寺卿顺便吩咐一句：“这回就别带薛玉了。免得他拖你们的后腿。”
李云昭点点头。
这一伙江湖大盗们，不知是什么来路，个个身手高明。薛玉还是别去送人头了。
薛玉知道自己要被抛下，天都塌了：“不行，凭什么丢下我。我也要去襄州。”
李云昭皱眉，小岳捕快讥讽，小梁巡捕安抚，老葛捕快劝慰，通通不起作用。任性的薛公子就是要跟着同去。
“你自己去找寺卿大人，”李云昭直接将锅甩给了郑寺卿：“只要寺卿大人点头，我就带上你。”
薛玉抹了一把红红的眼睛，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求见寺卿大人。
一炷香后，薛玉神气活现地回来了：“寺卿大人已经点了头，我和你们一同去襄州。”
李云昭也有些讶然：“你是怎么说服了寺卿大人？”
小岳捕快等人一同看过来。
薛玉一脸自得：“我和寺卿大人说了，我可以带几个薛家护院一同去。有他们保护我，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众人：“……”
这个傻小子！
寺卿大人定然是一开始就打着如意算盘。抓捕江洋大盗，人手越多越好。偏偏大理寺里人手远远不足。薛玉主动张口，薛家派高手保护薛玉，帮忙出力抓贼什么的也就是顺手的事嘛！
不用大理寺出银子，就能薅来一堆高手帮忙，这等好事到哪儿找？
李云昭意思意思地提醒一句：“这事你要不要和薛将军薛夫人商议一下？”
薛玉一挺胸膛：“我现在就回去说。”
薛玉火急火燎地骑马回，李云昭等人也没闲着，有的去收拾行李，有的去兵器库里挑趁手的利器。
总之，正午后到城门外会合时，薛玉果然及时赶来，身后还有四个身形高壮目光炯炯的壮汉。
这四人，皆是薛家侍卫中的高手。薛将军人在军营，执掌家宅的薛夫人二话没说，挑了四个顶尖高手随行保护薛玉安危。连衣食住宿要花的银钱都备好了。
李云昭到底年轻，还没修炼出寺卿大人那样的厚脸皮，主动对四位薛家侍卫说道：“这一路吃喝穿用，银子都由我来出。”
四位薛家侍卫的领头姓罗，恭声应答：“我等奉夫人之命，随行保护公子安危。衣食住行花销，夫人都为我们备好了。小李捕头不必操心，更不必客气。夫人还特意嘱咐，让我带话给小李捕头。我们公子一日日长进，用心当差做事，夫人和将军看在眼里，都十分欣慰欢喜。”
薛玉这块废铁，竟被锤炼得有了些模样。薛将军薛夫人对李云昭别提多感激了。哪里会介意这点小事。
既要一路同行，过于客套反而生疏。
李云昭索性也不多言，笑着招呼众人一同骑马远行。
一路奔波赶路辛苦，不必赘述。
五日后，李云昭一行十二人，策马到了襄州城外。
还没进城门，李云昭就发现了不对劲：“城门外为何有这么多衣衫褴褛的流民？”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高矮不等年龄不一，共同的特征是衣衫破烂面有菜色双目无神。粗略一眼看去，至少有四五百流民。
城外搭了些窝棚，可惜数量远远不足。只够一小部分流民容身。大半流民只能围着窝棚，他们饿着肚子，没力气走动，就这么蜷缩着。离得老远，便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臭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