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难是明摆着的。
画像上六个黑衣身影,最多看得出身形高矮胖瘦,面容全部不清楚。只襄州城里,就有十几万百姓。
六个江洋大盗脱下夜行衣,换上寻常衣服,谁能分辨得清?
李云昭在来前得了郑寺卿指点,一张口便问及关键之处:“姜家有两个高手护院失踪不见。这六人中,是否就有这两个高手?”
纪巡史也不是无能之辈,早已考虑到了这个可能:“我仔细问询过当天夜里见过黑衣人的姜家上下,都说其中有两人身形十分肖似。应该就在其中。”
“只是,没有确切凭据,不能仅凭猜测就缉拿他们两人。张贴出来的六人画像,都没有面容。不过,我已经暗中让姜家人画了这两人的画像。这段时日,我也一直在追踪抓捕这两人。”
说着,拿出两张画像来。
一个八尺高,脸孔狭长,一双眼里闪着凶光。
另一个矮得多,身形也胖得多,笑呵呵地像庙里的菩萨一般,慈眉善目。
“这是一对结义兄弟。高瘦的是张三郎,矮胖的叫李四郎。”
李云昭眉头动了动:“这明显都是化名。”
纪巡史重重叹口气:“正是化名。姜老爷年前坐马车出行,马匹受惊,差点命丧当场。是这两人出手,救下了姜老爷。姜老爷对救命恩人满心感激,将他们请到家中,重金供奉。”
“之后几个月,张三郎李四郎确实出了不少力气,赶走了几拨蟊贼。姜老爷对他们两人渐渐信任,也让他们知道了库房所在的位置。结果,就出了这等惊天大案。姜家积累了几十年的家业,被抢走大半。姜老爷直接被气得病倒不起。”
李云昭眸光闪动:“这两人,一开始就是冲着姜家而来。说不定,连姜老爷惊马被救一事,也是出自两人手笔。”
这等手段,也不算出奇。设了杀局,再及时出手相救。被救之人感动对方的救命之恩,自然信任有加。殊不知,这本来就是一个局。
纪巡史又叹一声:“现在都是推测,只能等抓捕到两人,问出口供找出证据,才能证实。”
“巡捕房里一共有七十多个捕快,人人手中都有这两张画像,一直在暗中搜寻两人下落,却遍寻不见。这两人,就如热水蒸腾,不见踪影。”
说着,纪巡史将两张画像给了李云昭,正色拱手:“从现在起,这一案就交给李捕头了。”
李云昭接了画像:“我们对襄州城地形不熟,请纪巡史派几个本地捕快给我。”
纪巡史立刻道:“你带了十一个人,我这里再拨十个捕快给你。每日出行食宿一应花销,都由襄州巡捕房来出。”
可谓是爽快且大方了。
李云昭也没和纪巡史客气,笑着道了一声谢。
商量完正事,李云昭似随口问了一句:“纪巡史可知道城外流民之事?”
纪巡史又是一声苦笑:“怎么会不知道。从去年到现在,断断续续将近一年,襄州城外的流民就没断过。知府大人为此都快愁白了头发。不能不管,伸手管了,又成了甩脱不掉的大麻烦。”
“眼下流民已经汇聚到上千人。这么多人,每人每天一碗热粥,就要耗费大笔粮食和柴火,还有人力。”
“库房里的粮食早就放光了,现在全靠知府大人四处筹粮打秋风,让襄州城里的富户们主动出粮。”
“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时日长了,富户们怨声载道,个个都不情愿。”
世间诸事,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站在流民的角度,我都快饿死了,只求一口饭吃能活命,不过分吧!
站在襄州城富户的立场,城外一双双饥荒流民的眼,都在盯着他们。他们确实衣食无忧,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粮食分给别人?你知府大人一张嘴,我就得源源不断的出粮食,凭什么?富户家的银钱粮食,也不是天上大风刮来的,是一点点赚来攒出来的。为什么要为你的官位官身付出那么多代价?
再说襄州城里的普通百姓,他们倒是不用出粮食赈济旁人,不过,进城出城也得格外小心。毕竟,穷疯了饿急了的流民,一旦失了理智,为了一口吃食就赶杀人抢劫。
襄州城外的这上千流民,就如悬在襄州城里的一块巨石,不知何时就会压下来。
城门官心里也慌。万一流民们忽然暴动作乱,上千人冲击城门,他麾下就几十个守城兵,哪里能拦得住?
至于李云昭,对流民心存怜悯同情,却也有心无力。要养活这么多张嘴,消耗的米粮是一个可怕的数字,且不是三天两日,而是要一直养到流民们被安顿能自食其力的那一天。
算了,暂时不考虑这些。还是先盘算要如何抓捕江洋大盗吧!
一个时辰后,李云昭将麾下所有人召集到一处,借用纪巡史的公房商议抓捕一事。
本地的十个捕快,领头的是施捕头。施捕头不善言辞,也不爱说话,偶尔张口,多是一两个字。
李云昭将张三郎李四郎的画像给众人看了一回,沉声下令:“这一案的关键,就落在他们两人身上。我要先去一趟姜家,看看抢劫案发之地,再问一问姜富商,看是否能找到有用的线索,老葛捕快随我同去便可。其余人两人一组,将襄州城里所有的客栈青楼酒楼茶馆,通通都过一遍。”
“说不定他们早就跑出襄州城了。”小梁捕快冒出一句。
李云昭淡淡道:“案发已有半个月光景,他们跑了也不稀奇。不过,我有直觉,他们没有走,应该还在襄州城里。”
所以,你们大理寺查案靠的就是直觉吗?
施捕头心里吐槽,面无表情地拱手领命。
二十二人,分了十一组,各自划定区域领了差事,即刻动身。
李云昭和老葛捕快策马去了姜家。
姜家是襄州城里的第一大户,果然不同寻常,宅院占了大半条街。没到门口,两人就被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