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李云昭老葛捕快去路的,是姜家护院。
姜家被抢后,姜富商被气得一病不起。被打伤的护院们都得安顿养伤。剩余几个轻伤还能动弹的,每日就在姜家里外转悠,只要见到可疑之人,立刻就上前来拦住。
李云昭和老葛捕快都是公门中人,各自骑马带着兵器,一看就煞气腾腾不好招惹。
李云昭面无表情地出示腰牌:“我们是大理寺捕快,今日前来姜家查案,让开!”
拦路的姜家护院一看大理寺腰牌,各自心中敬畏,哪里还敢拦,主动在前领路。
两匹骏马留在姜家门外,李云昭拎着剑老葛捕快提着刀进了姜家,先见了躺在床榻上的姜老爷。
姜老爷年近六旬,身形富态,遭受家业被抢的重击愤怒上火,嘴角生了两个疮,有气无力地躺在床榻上。
一个二十余岁身形窈窕的貌美娘子,舀起一勺清心败火的黄莲汤,吹了吹,小心翼翼喂进姜老爷口中。姜老爷被汤药苦得皱了一张老脸,张口怒骂:“怎么不放些糖,这么苦哪里喝得下去。”
年轻娘子被骂得泪水涟涟,端着汤药退下了。
走到门口时,正好遇到李云昭。目中含泪的年轻娘子,冷不丁迎上一张俊俏非凡的少年脸孔。
“这是秦娘子,”领路的护院低声介绍:“是老爷的侍妾。”
李云昭略一点头,简短地招呼了一句。
秦娘子垂着头,端着汤药快步离去。
李云昭迈步进屋。
姜老爷有些吃惊,挣扎着坐起来,护院大步上前,低语数句。
姜老爷这才卸下戒备提防:“原来是大理寺的小李捕头和葛捕快!你们可算来了!我姜家遭人算计,被抢了三万贯家财。两位大人一定要找到张三郎李四郎,抓到那一窝江湖巨盗!为我姜家报仇雪恨哪!”
“我们姜家从我祖父那一辈起,兢兢业业经营珠宝生意,一点点积累出来的家业。这些江湖巨盗,一晚就抢了大半。都是些该杀千刀的混账恶棍!”
“还有张三郎李四郎!我感念他们两人救命之恩,这小半年来,好吃好喝地供养着他们,每个月还给五十贯的银钱。他们两人竟然吃里扒外,引贼人进姜家,简直无情无义丧了良心。老天爷怎么不降两道雷劈死他们!”
姜老爷的脸迅速涨红,一边激烈喘息一边怒骂。
一旁伺候的下人被吓了一跳,忙凑到床榻边,一个拍背顺气,一个喊大夫进来。
李云昭稍稍让开几步,由着大夫冲到床榻边给姜老爷扎针。怒不可抑气咻咻的姜老爷,被扎了几针后,喘息声慢慢平复。
老葛捕快瞥几眼,低声道:“怎么办?还要不要继续问话?”
这姜老爷气性可不小,提起家业被抢一事激动成这样。可别再气出个好歹来,他们两个来问话的也得担上干系。
李云昭淡淡道:“继续问!”
老葛捕快不再啰唆多言。
等姜老爷平静下来,李云昭再次上前,放缓声音道:“我等前来查案,就是为了迅速找到那伙巨盗。事已至此,姜老爷应该全力配合我们大理寺查案。我问什么,姜老爷就答什么,不可再枉动心火。”
姜老爷深呼一口气:“小李捕头请问。”
“姜老爷先说一说当日遇到张三李四两人的事。”
姜老爷显然对那一日记忆深刻,将骏马陡然受惊马车失控被张三兄弟两个一同救下的经过说了出来。少不得又要强调一回自己如何厚待救命恩人,结果救命恩人竟是两条毒蛇,暗中窥伺姜家家业。还引了几个江湖匪寇一同来抢劫姜家简直是忘恩负义吃里扒外云云。
李云昭早已摸出纸张和炭笔,一边听一边择重点记录。
“姜老爷怎么确定那六个巨盗中,就有张三李四兄弟?”
姜老爷目露愤然:“那一晚,张三李四忽然不见踪影。来抢姜家库房的六人中,有两人的身形和他们一般无二。便是他们穿了夜行衣用黑巾蒙了脸,我也认得出来。”
“也就是说,他们自始至终没有扯下蒙面黑巾了。”李云昭停笔,抬眼盯着姜老爷:“没有确切凭证,襄州府巡捕房就不能张贴他们两人的画像,只能暗中寻访抓人。”
姜老爷颓丧应是:“这两人,都是江湖高手。指不定早就跑远了。姜家被抢走的金银也被他们带跑了……诶哟!”
姜老爷胸口又开始痛了,面色开始发白。
李云昭只得再次让开,让大夫再次上前。
老葛捕快咳嗽一声,再次低声提醒:“还是让姜老爷先歇一歇。我们先问审姜家别的人。”
老葛捕快确实谨慎,大概是遇过类似的事被“牵扯”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李云昭想了想,也就点了头。
老葛捕快这才松口气。
接下来小半日,两人轮番问审姜家人。姜家子嗣兴旺,姜老爷有三个儿子五个孙子两个孙女,正妻病逝,还有四房美妾。
那位年轻貌美的秦娘子,正是姜老爷第四房妾室,被姜老爷纳进府中才半年。算一算时间,只比张三李四早一个月进姜家。
李云昭心中微动,忽地问道:“秦娘子口音和襄州本地人似有些不同。”乍听差不多,仔细甄别,才能察觉出其中微妙差异。
秦娘子依旧垂着头:“是,我是富县人。”
富县?
李云昭目光微微闪动:“城外的流民,有不少就是富县人。”
秦娘子终于抬起头来,目中闪着水光,声音哽咽:“不敢瞒大人,去年富县干旱,田里颗粒无收。我随公婆夫婿一同逃来襄州。途中婆婆病死了,公爹也生了病。我夫婿实在没办法,只得卖了我,得了十贯银钱给公爹抓药治病。”
竟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李云昭看着眼眶通红的秦娘子:“你夫婿是一个逃难的流民,如何认识的姜老爷?”
秦娘子一脸凄然:“姜老爷心善,去城外施粥。我们夫妻都曾在姜老爷的粥棚里领过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