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州城外流民众多，为了供流民们每日一碗热粥，襄州的知府大人主动登大户们的门，让大户们出一出力。
姜家是襄州首富，自然避不开。吝啬的姜老爷，也得顾及知府大人颜面，不情不愿地出粮出力。
姜老爷开了粥棚，也会亲自施粥，就图一个好名声。
秦娘子窈窕美貌，在一众面黄肌瘦的流民中，便如砂砾里的珍珠，令人见之难忘。
秦娘子的夫婿主动去寻姜老爷，要卖了自家妻子换银钱给亲爹治病。也是因为好色的姜老爷屡次留意秦娘子的缘故。
从牙行里买一个小娘子，也就是七八贯钱。秦娘子嫁过人，不是黄花闺女了，姜老爷肯出十贯钱，委实称得上慷慨大方。
秦娘子夫婿拿了十贯钱，先给亲爹治病，花了一半。等亲爹病好了，父子两个拿着剩余的五贯钱回富县去了。有这五贯钱，便能交上田赋，熬过一两年的干旱，好歹能活得下去。
秦娘子进姜家做侍妾，便是偶尔被骂受些磨磋，到底不愁吃喝，也能活下去。
在这个故事里，人人都有不得已。然而，真正付出代价的，只有秦娘子一人。
老葛捕快目中露出同情。
李云昭看着皮肤白净纤弱美貌满脸凄然的秦娘子，不知为何心里闪过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李云昭将这一丝异样压下，沉声问询：“姜家被抢那一晚，你在何处做什么？”
秦娘子用帕子擦拭泪痕，轻声答道：“回大人，我伺候老爷就寝。”
这就很含蓄了。
根据姜老爷的口供记录，当天晚上，姜老爷宿在秦娘子的屋里。正在颠鸾倒凤之际，忽然听闻有一伙江湖匪徒冲进姜家，当时姜老爷急得下榻裹了件衣服就冲出屋外。两条光溜溜的腿都让大家伙瞧得清清楚楚。
秦娘子颇觉羞耻，难以出口。
李云昭便也就此打住，不再追问。
秦娘子起身离去。
脚下不知为何忽然踉跄了一下。
李云昭脚下用力，身形如风，迅疾扶住秦娘子。
秦娘子身子微微颤抖，神色仓惶，看一眼李云昭迅速低头:“多谢小李捕头。”
李云昭松手后，秦娘子低着头匆匆离去。
李云昭目送秦娘子身影远去。
老葛捕快走了过来，低声问道:“莫非这秦娘子有些不对劲？”
老葛捕快眼尖得很。刚才秦娘子脚下踉跄，分明是李云昭右手动了一动，不知弹出了什么击中了秦娘子的右腿。
李云昭扯了扯嘴角，低声对老葛捕快道:“先去查库房，有事回去再说。”
老葛捕快点点头。
接下来，两人一同去被抢的库房。
姜家家大业大，修了五座库房。存放金银珠宝的库房不在第一间，也不在第五间，而是在第四间。
看守库房的护院，被伤得最重，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这库房里如今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可守的。只有一个脸孔瘦长的管事守在库房外。
李云昭对照着卷宗上的笔录，问了一串问题。
管事一一作答。
和笔录上基本一致。
李云昭进库房转了一圈，看一眼皱了眉头:“被搬走的箱子，都是这么大这么沉？”
管事战战兢兢:“正是。”
木箱三尺见方，里面装满金银财物，沉甸甸的。这伙匪徒，就算个个是江湖高手力气惊人，搬着沉重的木箱又能跑多远？
怎么会一直搜不到音讯下落？
天黑之后，众捕快再次齐聚公房。
十组人几乎都没查到有用的线索。
李云昭思虑片刻，对众捕快说道:“这么多财物，想悄无声息地运出襄州城，绝非易事。”
“以我来看，这伙匪徒应该是早有计划，设局半年才动手，抢走的财物应该就藏在襄州城的某一处。”
“这些匪徒，各自易容装扮，躲在襄州城里。等着这一桩抢劫案风声过去，再悄然运走藏好的金银。”
“酒楼茶馆客栈这等地方，人员混杂，最易遭到盘查。匪徒不敢藏身在这些地方。从明日起，大家各分区域，一户一户人家盘查询问。并张贴公告，有谁提供有用的线索，奖赏五贯。如果能确切说出匪徒藏身之处，奖赏十贯!”
施捕头等人拱手领命。
李云昭特意留下老葛捕快小岳捕快小梁捕快，薛玉不肯走，厚着脸皮留下了。
“今日我去姜家，审了姜家人。”李云昭缓缓道:“其中一个秦娘子，有些不对劲。”
“她生得十分美貌。自称是富县人，随夫婿逃亡流落到此地。这么一个美貌女子，身在流民中还能保全，首先就不太合理。而且，她进姜家的时间也太巧了，公爹病重，卖身给姜老爷，正好是半年，只比张三李四两人早了一个月。”
“也可以说，从秦娘子进姜家后，姜老爷便接连遭遇凶险。”
老葛捕快若有所思:“所以，你白日里悄悄出手，是想试探秦娘子是否身怀武艺？”
“是，”李云昭目光闪动:“秦娘子绝不像外表显示的那般柔弱。我扶住她之前，她已经先一步稳住身形。而且，我扶住她的时候，趁机捏了她的手掌。”
“她掌心有茧，应该是习武磨出来的。”
众捕快都是一惊。
薛玉关注点素来不同常人:“秦娘子真的十分美貌吗？”
李云昭瞥一眼过来:“和你当日在酒楼调戏的琴娘不相上下。”
薛玉:“……”
薛玉立刻闭了嘴。
李云昭手指轻敲几下桌面:“秦娘子这里既有疑点，先循着这条线索往下查。”
“老葛捕快，你带着薛玉去一趟富县，去打听秦娘子夫家住处，看是否能打听出有用的消息，快去快回。”
老葛捕快半点不嫌弃薛玉，爽快地应下。
薛玉是不中用，可他身后还有四个高手护卫。有这么四位高手同行去富县，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第二日一早，老葛捕快和薛玉等人一路快马去富县。
富县离襄州城一百多里，流民拖家带口行路缓慢，要走四五天。老葛捕快一行人骑着骏马，一日未歇，天黑前便赶到了富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