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剑锋映照着“秦娘子”苍白的脸孔，有种血腥又奇异的妖艳。
“秦娘子”忽然笑了起来，声音温柔娇媚：“姜家被抢了三万贯，李捕头奉令来查案，怎么会杀了最重要的人犯？李捕头还是快些将剑拿开，别不小心误伤了我。”
李云昭哂然冷笑，手中长剑略一用力，剑尖刺破皮肤，鲜血缓缓渗出：“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秦娘子”脖间阵阵刺痛，心中既惊怒又愤恨。只恨眼前是个不解风情的女捕头，换了男子在眼前，她总能想出办法脱身。
“我说！”
“我姓花，本名二娘，在江湖中有一个千面西施的绰号。张三郎李四郎，和我是同伙。加上另外四人，我们七人在几年前结拜为异姓兄妹。平日里做的就是设美人局抢金银的营生。”
千面西施，听着就不是什么正经绰号。
美人局，就是高级版仙人跳。
李云昭微微眯了眯眼，手中长剑未动，依旧维持着随时能杀人的冷厉姿势，继续追问：“你是何时盯上的姜家？”
花二娘半点不觉心虚愧疚，昂然相对：“八个月前，我们就盯上姜家了。”
“富县遭旱灾，一波接着一波流民往襄州跑。我们兄妹七人路过襄州，见这么多流民，生了恻隐之心，便也留下了，想出手帮一帮他们。”
“襄州城里最有钱的就是姜家，抢了姜家，我们便能发一笔横财，顺便救济流民，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李云昭听着有些荒谬，出言讥讽：“照你这么说来，你们一伙人也算是义薄云天的侠盗了。”
“那是当然。”花二娘依旧昂头：“你可以去城外看看，六个粥棚里最大的那一个，就是我们兄妹七人的。从八个月前开始，我们每日施粥，从未间断过。而且粥最厚实，插筷子都不倒。我们救下了许多流民的性命。”
这事也太荒诞离奇了！
一伙江湖盗贼，竟然设了八个月粥棚，一直接济流民。
直觉告诉李云昭，眼前的花二娘说的都是真话，半点不掺假。
李云昭沉默片刻，右手一动，长剑入了剑鞘。
花二娘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不等李云昭追问，便说了下去：“我们兄妹七个，各有绝艺，一同行走江湖，打家劫舍劫富济贫，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头。”
“不过，我们的银子来得快去得也快，买粮施粥也不是长久之计，很快就觉得吃力。”
“我们便将主意打到了姜家头上。这个姜老爷，年岁一把了，还是个色鬼。我寻到了崔大郎，和他假扮夫妻，让他将我卖给姜老爷。”
“姜老爷果然被我美色所迷，给了十贯银钱，买下了我。我以‘秦娘子’的身份进了姜家，做了姜老爷的侍妾。”
“只我一个人进姜家，远远不够。我传消息出府，让张三郎李四郎在姜老爷出行的路上设局，成了姜老爷的救命恩人，然后正大光明地进了姜家。”
“姜老爷为人吝啬，对钱财看得极重。我们花了几个月，才摸清库房所在的位置。然后定下时间，猝然出手，顺利地抢走了十三箱金银珠宝。”
说到这儿，花二娘眉飞色舞十分得意：“加起来足有三万贯！我们发了大财！留下一半，再分一半救济流民，便能让城外的上千流民活命。”
“李捕头，你说，我做的事哪里不对？”
李云昭心情颇有些复杂，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兄妹七人设局进姜家抢劫大笔金银，犯了大颂律法。救济流民当然是好事，只是，这和抢劫是两回事，不可混为一谈！”
花二娘嗤笑一声：“什么狗屁律法！我们江湖中人，自有我们的江湖手段。被你抓住，是我花二娘武艺不精技不如人，我认栽就是。不过，你休想我会出卖自己的结义兄弟。要杀要剐你随意！”
李云昭也冷笑了起来：“你说得义薄云天，如果真不怕死，一开始就会咬死什么都不交代。现在说了这么多，口口声声强调救济流民，无非是想哄得我心软，将你放走。”
花二娘被说中心思，有些恼羞，兀自嘴硬：“我什么时候哄你了。你不想放了我，就将我抓去巡捕房，用刑拷问。我让你看看，我花二娘的骨头硬不硬。”
“你的骨头肯定硬得很，”李云昭冷冷讥讽：“脸皮总之没那么硬。进了刑房，这么美的脸，就要鲜血淋漓被毁个精光了。”
对一个爱惜容貌的女子来说，这才是最令人惊恐的威胁。
花二娘眼中闪过惧色。
“你们抢走的金银，藏在何处？”李云昭沉声追问：“你如实交代，将功折罪。回了大理寺，我会禀明寺卿大人，酌情轻判！”
花二娘闭嘴不肯说。
李云昭冷眼看着花二娘，忽然道：“这美人局，你们不知用了几回。你每一次都要牺牲美色，魅惑男子。这也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花二娘面色微变，显然被戳中了不愿提的痛处。
遇到年轻俊俏的男子，还能安慰自己是逢场作戏。像姜老爷这般抠唆丑陋的老男人，她也得虚以委蛇曲意逢迎，个中屈辱，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这样的不堪，袒露在同为女子的李云昭面前，更添了一层屈辱。
李云昭一身武艺，进了公门做捕快，抬头挺胸地赚俸禄。
她也是自小学武，最后却以自身美色身体来骗金银……
“花二娘！我问你，你真是心甘情愿的吗？”李云昭一句比一句犀利尖锐：“你甘愿以色侍人，甘愿逢迎一个丑陋的老男人？兄妹七人，只你一个人要牺牲自己的身体和尊严骄傲，你心里就没有怨恨？”
“你别说了！”花二娘呼吸有些困难起来，狠狠瞪着李云昭，仿佛这样就能让气势十足不落下风：“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根本不懂江湖道义，也不知我们兄妹之间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