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江湖道义,我确实不懂!”
李云昭冷冷地看着花二娘,一字一顿,句句诛心:“我只知道,如果有人让我去做这等事,他就没存着好心。这样的人,绝不是我的兄弟!这样的情分,我绝不会要!”
花二娘愤怒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扬高:“我又不是什么黄花姑娘了,也不打算再嫁人!和男人逢场做戏算不得什么!”
“你如果不在意,为何这般愤怒!”李云昭反问:“再者,你这般自轻自贱,和嫁不嫁人又有何干系?不嫁人,就轻贱自己的身体,随意由男子糟践吗?”
花二娘脸孔涨得通红,若非自己身上有伤,又打不过李云昭,怕是立刻就会起身拼命。
梆!梆!梆!梆!
打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融进了漆黑的深夜。
李云昭正要继续追问,忽然听到异样的声响,眉头一动,迅疾上前,点了花二娘哑穴麻穴,顺手将被褥扯来,掩住花二娘子胸前血迹。然后如鱼一般钻进被褥另一侧,扯下幔帐。
扣扣扣!扣扣!
三短两长,敲门声颇有节奏。
花二娘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听着熟悉的敲门声急得双眸圆睁额头冒汗。
门外之人敲了几声,终于不耐,悄然推门而入。
“二娘,”一身黑衣蒙面的高瘦男子低声轻唤,靠近幔帐。
床榻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高瘦的黑衣人心中惊诧,伸手扯开幔帐:“二娘!”
映入眼帘的,是花二娘急切焦灼的眉眼。
高瘦黑衣人心里一凛,没来由地背后一凉。完全是本能直觉,迅速后退。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一柄剑自被褥下掠出,悄无声息地刺中高瘦黑衣人的腿,一簇鲜血飞溅。
下一刻,一个少年掀开被褥,飞身而出,长剑既快又准地直奔胸膛。
高瘦黑衣人既惊又怒,狼狈后退,闪过了致命一击。
少年悍然挥剑,步步紧逼。
高瘦黑衣人右腿受伤血流不止,身形步伐大受影响,远不及平日灵活。这少年剑法高妙迅疾,势如破竹,高瘦黑衣人很快落了下风。
“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高瘦黑衣人一边苦苦抵挡支撑,一边咬牙怒问:“襄州城里何时出了你这样的高手?”
说话之际,忽然右手一扬。
李云昭不假思索地挥剑,熟料这“暗器”竟是一包药粉,剑峰所至,药包被刺破,白色的药粉顷刻间弥散开来。
李云昭心中凛然,立刻飞身后退,迅速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塞进口中。
这是师姐赵九娘给她的。江湖险恶,有些鸡鸣狗盗之辈,专用下三滥的迷香或毒粉害人。便是你身手再好,中了这么一下,也要吃大亏。
赵九娘闯荡江湖多年,有不少保命的手段。这药丸能解百毒,也能解迷药。赵九娘自己也就有三粒,只留下一粒,其余两粒都给了李云昭。
没想到今日就派上用场了。
高瘦黑衣人蒙着脸,看不清神色如何,眼中闪过惊讶和戒备。顾不得床榻上的花二娘如何,转头就冲了出去。
李云昭飞身上前,长剑一挥,拦下了高瘦黑衣人,唰唰唰几招,在高瘦黑衣人的左臂留下血痕。
如此激烈的打斗,终于惊动了姜家护院。
两个巡逻值夜的护院一边高声厉呼,一边冲过来。
李云昭早已扯下面巾,俊俏脸孔一览无遗。那两个护院白日都见过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高瘦黑衣人,倒是还蒙着脸。不过,此人身形特别,极好辨认。其中一个护院扯着嗓子喊起来:“是张三郎!就是他!小李捕头,千万别放过他!”
李云昭没有出声,剑势愈发凌厉迅疾。
高瘦黑衣人衣角被削落一大片,紧接着后背挨了一下。终于支撑不住,手中兵器掉落在地。整个人被李云昭重重一脚踹倒在地上。
李云昭拿出随身带着的绳索,将高瘦黑衣人捆了个结结实实,顺手扯下黑巾,露出一张狭长又阴沉的男子脸孔。
和画像上的一般无二,正是张三郎。
李云昭打量一眼,冷冷问道:“还有五人藏在何处?”
张三郎不屑地呸了一声。
下一刻,就被利剑刺中手臂,血花四溅,惨呼不已。
两个护院都被震住了,各自咽了一口口水,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李云昭提着长剑,剑尖往下滴血,声音平静:“我再问你一遍,你的同伙藏在哪里?抢走的金银又在何处?”
张三郎骨头显然没那么硬,在李云昭再次挥剑时,脸孔惨白如纸,哆嗦着交代:“他们……他们就藏在一条街外的宅子里,金银珠宝都藏在那里。宅子是半年多前就买下的。平日我们兄弟几个扮成寻常百姓,根本不惹人注目。”
难怪襄州巡捕房找了半个多月也没找到这伙匪徒。
原来他们就在附近藏身。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此话果然有理。
就在此刻,被惊醒的姜老爷在仆佣的搀扶下过来了。
见到张三郎那张熟悉脸孔,姜老爷火气直往上涌,当即破口大骂。
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什么忘恩负义,什么查吃里扒外猪狗不如之类。
张三郎全身是伤血流不止,不能起身对骂,只冷笑回击:“如果不是冲着你的万贯家财,二娘怎么会跟着你这等丑陋猥琐的老男人!”
二娘又是谁?
姜老爷懵了一下。
李云昭好心解释:“张三口中的花二娘,就是姜老爷从崔家买来的秦娘子。”
“秦娘子和那一夜的六个匪徒,是一伙的。在八个月前,就盯上了姜老爷,设下了美人局。”
“姜老爷不妨好好想想,崔家贫寒,怎么娶得起这般美貌的媳妇?还愿为公爹治病,主动卖身?进了姜家月余,姜老爷就在路上被惊马,又这么凑巧地被张三妹李四郎救下。”
“世间哪有这么多凑巧之事?”
“姜老爷,你被骗了。”
姜老爷耳边嗡嗡作响,想说话,张嘴发不出声音。
想冲进屋里怒骂质问秦娘子,不知怎么迈不动脚步。
忽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