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庭院深笙
更新时间:26060721:15
怀中幼狐软糯惹人怜爱,这般玲珑小兽少有女子能拒,卫菡抱着白狐刚踏入猎营地界,周遭宫人、随行宗室女眷便三三两两围拢过来,一圈人影错落,其中有往日在宫中相识的妃嫔侍女,亦有不少面生的朝中命官家眷。
所幸入营前秦璋便已调转马头去往帝王主帐,不然天子身侧,一众旁人断无胆子贸然围上凑趣。
卫菡缓步前行,柔声同围上来的众人细说原委,言道是傍晚在林间河畔偶遇的幼狐,腿脚受了伤,于心不忍便捡回来暂且医治。
众人瞧着绢帕里缩成一团的雪白小家伙,连连称奇,客套问询几句便自觉散去。
她旋即唤来随身仆从,又领着同玉团嬉闹尽兴的大皇子,一行人径直回转自己暂住的营帐。
入帐安顿妥当,当即遣人去传唤随行驻营的太医,前来诊治幼狐脚上的伤势。
自打瞧见这只小白狐,大皇子便寸步不离守在软榻旁,两只小手托着腮,乌溜溜的眼珠一瞬不瞬凝着榻间小兽,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满脸忧心忡忡。
太医俯身查验狐爪伤势,指尖刚触到伤处,幼狐受疼,细细哀鸣一声。大皇子当即跟着张开小嘴,眉眼揪起,仿佛那痛楚落在了自己身上。
卫菡静静望着一大一小两个生灵,心头软和,伸手将孩童拉至身前,柔声轻问:“可是心疼小狐狸了?”
大皇子郑重颔首,伸手指向白狐伤爪,又抬手轻轻揉搓自己的小手,比划之间,卫菡立时会意,他是在诉说小狐狸的爪子疼。
她含笑抬手抚过他细软发顶,顺势将孩子抱落座在自己腿上。骤然被这般亲近,大皇子先是一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温润清雅的气息,紧绷的身子慢慢松懈,乖乖偎进她怀中,一双眸子满是孺慕,定定凝着她温婉的眉眼。
不多时,太医剔开患处杂毛,幼狐破皮的伤口赫然显露。药膏敷上的瞬间,小白狐疼得尖细嘶鸣,凄凄声响落进帐中,帐内一众伺候的侍女尽数面露怜惜,满心不忍。
卫菡眨了眨眼,眼里已经有了泪花。
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眼泪过多。
太医医术老练,不消片刻便将幼狐伤口上药包扎妥当。
帐里众人悬着的心齐齐落地,望着小家伙蔫蔫伏在绒榻之上,卫菡指尖轻轻摩挲它毛茸茸的头顶,低头看向身侧孩童,柔声商量:“往后咱们一同照料它,把小狐狸养得皮毛油亮、白白胖胖,可好?”
大皇子心思纯粹,正依偎在她身侧,既有满心欢喜的人相伴,又得了心爱小兽,当即飞快地点着小脑袋,乌眸亮晶晶的,满是雀跃。
海雁性子憨厚直率,只听见往后能日日陪着小狐狸玩耍,眉眼当即弯起,满心欢喜,半点不曾察觉话语里的隐情。
一旁侍立的秋楿却是心思玲珑敏锐,闻言心头暗暗一动,瞬间品出内里深意。
大皇子住披香殿,她自家娘娘居于摘星阁,一宫一殿素来各有规制,且……
娘娘许下相伴饲狐的约定,是不是已然对抚育皇子一事悄然松了口?
秋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不动声色敛去眼底讶异,静静立在一旁,不多言语。
正此间,帐帘外靴声沉稳,秦璋已然掀帘入内,目光先落在榻上安稳休憩的白狐,再落至相依一处的二人,深邃眼眸里悄然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都安置妥当了?”
“皇上!”
帝王骤然现身,事前并无内侍通传,帐内众人猝不及防,连忙回身敛衽行礼。
秦璋抬手淡淡示意:“免礼。”话音落,目光落向榻间幼狐,“我特地过来瞧瞧这小东西。”
卫菡连忙松开怀中的大皇子,牵住孩童小手往后轻撤半步。
她垂眸间,忽见素来威仪深重的帝王竟缓缓屈膝蹲身,不由得微微一怔。
相较她的意外,大皇子更是手足无措。
这个高大的男人骤然俯身,同自己视线平齐,孩童瞬间绷紧身子,满心局促僵在原地。
秦璋平视着他,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只柔声问询:“喜欢这小兽吗?”
大皇子抬着眼怯怯望着面前之人,本就因失语无法开口应答,此刻满心紧绷,连分毫动作都做不出来。
卫菡见孩童僵立不动,指尖轻轻晃了晃他的小手,压低嗓音温声提点:“殿下,父皇正在问你。”
大皇子睫毛颤了颤,先抬眸望了望身旁暖意融融的眉眼,再怯怯转首看向身前的父皇,唇瓣微微抿紧,怯意难掩,迟疑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秦璋甚少去看他,父子间本就生分疏离,眼见孩儿满心依托尽数系在魏疏宜身上,望着那张与自己相貌七分相仿的小脸,心底猝然漫上一缕软意。
“既是喜爱,往后便跟着元娘娘一同悉心照料。”
先前卫菡一句相约养狐,唯有心思剔透的秋楿暗自窥破隐意,而今帝王亲口落话,一语敲定抚育之约,帐内心思剔透之人闻言,俱在心头震动不已。
一众侍女之中,唯独海雁心性憨直,只暗自欣喜:有陛下金口应允,这只软绒幼狐带进宫中之事,已是铁板钉钉,再无变数了呀。
作者:庭院深笙
更新时间:26060721:15
帐内光景暂且按下不提。
待到一行人移步帐外,海雁兀自因方才见闻心绪雀跃,瞥见秋楿神色淡然立在一旁,只当她少言寡语,应是没察觉出什么来,当即抬肘悄悄碰了碰她胳膊。
待秋楿侧目回望,她眉眼发亮,兴冲冲低声发问:“你方才可瞧出异样之处?”
秋楿微微一怔,原以为素来心思粗浅的海雁竟也察出内里玄机,正要含笑夸赞她心思通透,却见海雁扬起面庞,满脸自得:“我早便料到!娘娘容颜绝世,皇上心中怎会不动怜惜?眼下皇上特地破例,准许山野得来的小狐入宫饲养,分明是为娘娘破了宫中旧例!”
秋楿闻言一噎,一时哑然。
海雁兀自沉浸在欢喜里,絮絮不休:“这便是独一份的恩宠啊。娘娘往日几番落寞失意,如今总算苦尽甘来。果真日久方见真心,陛下这份心意,咱们如今已然看得清清楚楚,可不是?”
秋楿唇角微抽,无奈抬手轻按额角,绵长轻叹一声,只得敷衍应道:“……正是。”
忽的,海雁话锋一转,颇有些担心:“只是大皇子到底年幼了些,真叫他时常接触小狐狸,我这心里头还有些于心不忍呢,你是不知道,这小孩子心智未长全,下手没轻没重的……”话到这儿,她忽的顿住,看一眼秋楿,挽住她的胳膊,亲昵地说,“这种编排小主子的话,对外我肯定是不敢乱说的,只是与你相处久了,自当亲姐妹对待,我与你随口唠叨两句,你可莫要向外卖了我呀!”
秋楿暗叹一声,怜爱地看着她,说:“自然,我们姐妹俩私下说的话,一星半点都不会传出去,以后小主子在,你我就多看着些。”
她自认这句话已经是明示了,可再看海雁的反应,她俨然一副认同的表情,丝毫没有听出别的意味来,秋楿默默举起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