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听得都有些晕乎了，终于在这一点抓住了重点，他抬起手忙道：“等会儿的。”
梁主管戛然而止，不解的盯着他看。
魏延神色正经，十分认真的说：“我与沈先生也只是点头之交，我说话在她那里，不一定能有主管想要的效果。”
听到这话，梁主管忽而笑了，那笑带了两分了然，三分暧昧，五分打趣。
“我懂。”他说。
魏延卡住了，狐疑地看着他的面色，心底暗道：你真懂了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呢？
“好与不好，自在人心，夜易对比，与旁人对比起来，你和沈先生年龄相仿，气味相投，她与你说得上话……”
魏延觉得，梁主管误会了什么，不仅是误会了，还误会的不轻。
“好了。”他深深地沉了口气，不欲再与他为此事继续纠缠下去，反问：“您究竟想让我去说什么？又想让我打探什么。”
话到正题上来，梁主管收敛了方才没正经的神色，眼底恢复了几分正经正派的模样。
“我就是想知道，如果皇上和贵妃离开凉州，沈先生是不是也要跟着离开。”
魏延：“……就这吗？那您是想让她留下，还是离开？”
梁主管微微沉默，他长叹一声，目光绕过了他，看向远方说道：“她在这儿，贵人们就多了一双眼睛，她不在这儿，郡学依旧可以按部就班走下去，若论私心，我自然是希望她能离开。”
谁也不希望一直被人监视着，哪怕忠直如梁真覃，也会害怕被人时时刻刻盯着。
“但是，他在这儿，娘娘的心意就在这儿，凉州没有多少机会，这一次是老天爷派了贵人来，狠狠地拉了一把，可你要知道，有些机会稍纵即逝，凉州的孩子们抓住了这个机会，我便希望他们能抓得更牢一些。”
多少工程，多少项目，多少看似板上钉钉的事情，却半途而废，又烂尾了，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给凉州的机会不多，梁真覃明白这一点，也清楚的知道凉州今日的变化来之不易。
那位沈先生，是贵妃身边伺候的人，来头不小，她若能留下，便代表贵妃的意志留在了这里，那往后，无论贵妃身在何处，都会将她的目光继续分一些到这里来。
魏延听懂了，细琢磨下，明白了梁主管的良苦用心，顿时有些动容与佩服。
同时也有一些惭愧。
原来在这件事上，梁主管比他们任何人都看得更远，这样一对比下来，显得他们先前那些日子，对那沈姑娘严防死守，生怕她不走的思维有多自私。
沈令微今日回的早，正赶上了贵妃用膳，见她回来便拉着她一同坐下用膳。
她发现贵妃娘娘永远都这么随和，无论是对谁，都从来没有贵妃的架子，她是这般，她的弟弟也是这般。
这或许就是魏家的家风，教养出来的儿女，个个亲和近人，不因自己所处的位置而自觉高人一等，与人拉开距离，高不可攀到只能让人仰望。
她身上有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气场，明知她身居高位，不可轻忽亵渎，可却让人忍不住的想与她靠近，想对她倾心，无需对她隐瞒什么，因为从不需要害怕她的立场。
“娘娘，您先前问我是否想留下来，其实我没有为自己做过多少大决定，长到这么大，我最勇敢的便是在清河县那桩事儿，其次就是义无反顾地跟着您走……”用过饭后，两人闲坐着，她才开口说话，话到此处，她眼眸波动闪烁，带着点性情，继续说，“可细细想来，我竟然真没有做过多少为自己好生打算的抉择，所以当您问到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有些恍惚，不知该怎么办了。娘娘，如果您是我，您会怎么选呢？”
看她露出迷茫的神态，卫菡就想到自己刚毕业那年，出来找工作、实习，也和她一般，不管面上多镇定自若，心底里的迷茫却是骗不了人的，尤其是在她工作过后，再去回看刚踏入社会那一年的状态，才知道原来那个刚脱离学生身份的卫菡多么的稚嫩，哪怕装得再好，眼底的青涩与茫然也是遮掩不住的。
做学生的时候，有老师在前面领路，生活上有父母照顾，一旦踏出社会，所有的一切，一股脑的砸向自己。
租房踩过的坑，独自生活的要领，工作上必要注意的细节，与同事、领导、合作对象相处的分寸，样样都是学问，这个时候若能有一个人替她引路，教教她该怎么做，或许她能少走许多弯路。
二十出头的年纪，并不能很好的分清什么选择是对的，什么选择是好的，总是摸着石头过河，稍不注意，便摔得头破血流。
“老实说，以我的阅历与经验，并不能很好的为你回答这个问题。”
卫菡看着她，神色如常，眼底没有丝毫敷衍，与她说：“从前我也以为，若是在我往前的道路上，能有一个前辈为我指路，或许我会更好过一些，后来我明白了，人一路走来，无论到哪个阶段，必要踩的坑，必要经历的教训，都是不可缺少的，没有什么选择是绝对正确的，我们无非只有一个人，只能在当下走一条路，我们无法设想，没有选择的另一个答案，是不是比现在更好。”
沈令微怔住：“是啊，选择了这一个答案，天长日久，便总会去想，若当初选了另一个答案，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人是会美化自己没有选择的道路的，可也许早就有人替你做了相反的决定，而他在那条路上，或花团锦簇，或荆棘密布，到头来也会站在同样的位置和你一般去想，若当初选择的是另一条路，是不是会更好些。”
卫菡说罢，看向她怔愣的眉眼，声音温和的说道：“端看你喜欢什么吧。”
沈令微看向她，眼里流星闪烁。
“你若喜欢在这里，做你想做的事，我会替你安排好，倘若真有一天你反悔了，我也可以将你接到身边来，让你可以有重新再选的机会。”
沈令微受宠若惊：“您说的是真的吗？”
“是。我可为你的选择兜底，所以无论你选哪一条，都不用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