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声音，叫两人纷纷回头看去，卫菡未觉什么，可同为男人的宁无垢，在见到他的第一瞬间，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慑与压迫，天子之威，焉敢直视？
他本能的低下眼睛，在他过来的时候，俯首下去行了大礼：“郡学夫子宁无垢，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秦璋走近了，看清了他的样貌，心里头那股升起来的不快，渐渐散去。
方才就是这个年轻且俊俏的男人，直勾勾的，不加掩饰的看着他的贵妃，还道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狂悖至极，如今走近一瞧，方才发觉，此人也不过如此，看着他俯首垂耳的模样，秦璋只暗道，自己方才居然因为一个夫子而心生动荡，着实可笑。
他走到卫菡身边，高大的身子将她遮去半身，掩护占有的姿态不加掩饰，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矮自己半头的男人。
“免礼。”
宁无垢直起身，却不敢抬起头来。
他方才确实有些僭越了，长到如今这个年岁，他也算是顺风顺水，自己喜欢的、想要的，从来都没有让他失意过，可于女色上，他向来是不上心的，倒不是他对此无感，而是长久以来，他从未见到过哪个女人叫他倾心。
远赴凉州，离开家族，他算是孤身一人出来闯荡，本想着到这里来扬名立万，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在最贫穷的地方捧出一个状元，便是他的理想。
可他来的第一日，还未撞见自己的理想，在这里是否有发展的蓝图，便见到了令他难忘的姑娘，纵然他的敏锐告诉他，这个女子不是一般人，可看着她当时的装束，待人的态度，还在侥幸的以为，或许她只是一个品性温良，身份神秘的富家千金，后来才知她的身份远是自己高不可攀的。
许多妄念都在那一刻消散得一干二净。
但却不妨碍他继续欣赏她，大齐的贵妃，并非是空有美貌，还是个十分有品德的女子，在得知她为凉州做了这许多事以后，不图名，不图利，反而拿着自己的名利来做诱饵，可谓是以身入局，令人敬佩。
这样的女子，即便不是贵妃，也定是那枝头凤，受万人敬仰的，只可惜一个身份将她框在了皇室的规矩中。
这样的女子配得上世上最好的男子，而事实证明，她确实站在权力之巅，拥有她的男人是权力的本身，富拥四海，是旁人拍马都难及的地位，饶是如此，他仍觉得心有不甘……
顿默的间隙，秦璋打量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男子，原以为他有贼心惦记，便有贼胆，可如今看着也不过如此，这样的人连对手都称不上，无非是胜在了年轻，且长了一张令人生厌，且勾人欢喜的面皮。
卫菡未曾察觉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机锋，许多事上她再敏锐，也无法理解此刻的皇上，竟然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夫子吃了一顿闷醋，又很快的将自己哄好了。
更不会理解一个只是与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年轻夫子，竟会对她暗生情愫。
毕竟她深知自己这一世拿着的是炮灰剧本，可没有绑定万人迷系统啊，再再再说了，他更不会觉得，在得知自己的身份以后，会有哪个男人想不开，却为她的魅力，再添一层繁光。
那不是在为她的个人魅力赋魅，那时在挑战皇权，挑战皇上。
所以她的眼神十分正直，这份正直在两个男人暗自的打量之下，显得清澈无比。
“早知您也要来，我就等您一起了。”她微微一笑，姿态从容。
秦璋便知，这一切都是这个男夫子一厢情愿，他的贵妃心思纯净，从未敢想出格之事，否则自己突然出现在此处，打破了二人独处的空间，她还能没有一丝的尴尬，心虚与慌乱，便足以证明她的心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
“今日无事，你手上的事若处理干净了，便和我走吧。”他没看宁无垢一眼，只如是说道。
卫菡迟疑了几息，刚想开口说什么，余光瞥见宁无垢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想先支开他，便对他说：“这里无事了，你自去忙你的吧。”
宁无垢无有二话，抬手一拱，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
秦璋看着，嘴角微微勾起，看着她坦荡荡，黑白分明的眼眸，声音温雅：“瞧你们方才聊得热闹，我突然过来，有没有打扰你们的雅兴？”
“只是偶然碰到说了几嘴，他便是我先前和您说过的，外乡来的小夫子，人年轻，做事也踏实，这里的孩子们都挺喜欢他呢。他方才说了我不少好话，您若是再不来，我还真要被他夸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卫菡嫣然一笑，随后又接着说道：“他在这里，我们说话总归是不方便的，其实我还想在这多待会儿，有几个孩子我特喜欢，想和他们好好告个别。”
他在这里。
我们说话。
见她将里外分得如此清楚，秦璋便更觉自己方才那隐隐的不快来得荒谬。
“那今日就随你安排。”他十分大方，一副很好说话的态度。
“那您……”她挑眉，话没说完，那表情却是在问他：那您有何安排呢？
“我自然随你去。”
卫菡迟疑了三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带着他往学堂里去了。
看着她轻车熟路的样子，秦璋与她并肩而行，时不时去看她的脸色，又去看如今郡学焕然一新的模样。
“此处我甚少来，却也记得它最初的样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这么大的改变，着实不容易，足见你这些日子费心费力了。”他主动找话，斜眼去看她的反应。
卫菡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回道：“彻底改造结束，还需要很长时间，等里里外外都完工了，便又是一副模样。”
“嗯。等我们回程，便可再来这里看看。”
卫菡不知想什么去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直到身边的男人脚步一顿，她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忙住了脚步，回身去看他。
“皇上？”
“你是不是不想我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