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没头没脑的问话,足教一个单纯、善良,有良知,有道德,有底线,且无辜的女孩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了他许久。
“……啊?”她歪了下头,十分不解的看向他。
秦璋脸上的从容一点点淡去,情绪肉眼可见的沉顿下来。
“我要跟着你,你便觉得不自在,是也不是?”
“没有啊!”她千分不解。
“我在这儿,扰了你的清静,是也不是?”
“我冤枉!”卫菡万分不解。
她忙回去两步,走到他跟前,蹙起秀眉,诧异的问:“好端端的,您怎么突然这样想啊?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了,我只是诧异,您今日得空来陪我,怎么就成了不乐意,不愿您跟着呢?”
“可你分明不上心,我方才说话,你都心不在焉,这不是不高兴?”话到此处,他又补了句,“和旁人能有说有笑,和我就像是无话可说。”
卫菡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导致那一双耳朵只听了前半句,忽略了后半句,直为自己辩解:“我哪有不高兴,我心不在焉也是有原因的!”
秦璋看着她,不语。
卫菡长叹口气:“这里几乎人人都认得我,知道我的身份,我好不容易才叫他们放下规矩与惧意,没那么怕我了,您今日与我在一起,瞧瞧您通身的气派,气宇轩昂,卓尔不凡,谁能猜不出您就是皇上呢,有您在,只怕他们更是不自在,会紧张了。”
秦璋眉头松缓。
“我是担心他们会畏惧您的身份,从而放不开,那是您说的那般呀。”卫菡气结。
她简直无语,如果皇上单纯只是她的上司,她在极度无语的时候还能选择忽视,可偏偏眼前这个人高敏感,忽视不得,冷暴力不得,也万万不能对他无语……若此刻对他无语,只怕日后他会叫自己失语,那到时候就真是为了一点情绪丢个大的,得不偿失了。
她说完以后,皇上半点话都没有,还叫她心里忐忑了一阵,回想自己方才哪儿说的不对,想着想着又咂摸出点味道,忙看向他:“还有啊,什么叫我和别人有说有笑,与您就没话说呢?您怎么乱给我定罪名啊。”
看她气急的情态,脸蛋红扑扑的,一副再添把火,立刻就要炸了的模样,倒叫他心底生出几分好笑来。
“我只是随口一说。”
卫菡被他噎的好生厉害。
真是好一个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就给她扣这么大个帽子。
“走吧,不是说要再去看看那些孩子们吗。”
惹了她一肚子火的秦璋,丝毫不觉她此刻咬牙切齿,仿佛欲要饮他血的模样,神色自然的将此事岔了过去。
卫菡忍住了掐人中的冲动,深深地吸了口气,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两人并肩而行,走近人群。
事实果如她所料,寻常她来,这些孩子们都会一窝蜂的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而今日,身边跟着尊大佛,这些孩子们极懂眼力,再加上夫子们约束的厉害,个个都如鹌鹑一般愣在原地,恭恭敬敬的行礼,老老实实的站着。
秦璋不是卫菡,他身上没有那么好的亲和力,从他的嘴里也不会说出“无需多礼,这里没什么皇上,大家自可随意”这种话。
越是人多,且还是这般纯真无害的孩子面前,他越绷得厉害,倒不是他乐意绷着皇帝的威严,而是他本身就不会同孩子相处。
这般僵硬的局面,还是魏延和沈令微一同出现打破的。
静室泡了热茶,恭恭敬敬地将帝妃二人迎了进去,梁主管、魏延、沈令微,还有两三个老资历的夫子,齐聚此处。
静室如其名,美好且静谧,一进此地,热茶,焚香,便叫人忍不住想打坐冥想。
帝妃二人也确实这么做了。
短暂的脱离了现实与喧嚣,毫无目的的放空了约莫半个时辰,轻音响起的时候,众人睁开眼睛,方才面前滚烫的茶水,此刻只剩余温。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方才开启了今日的对话。
无非是聊郡学未来的规划与章程,他们说的卫菡都清楚,而今日再说一道,是说给皇上听的。
秦璋听后,也给了意见。
“日后郡学的规模扩大,接收的孩子只会成倍增长,到时教学的夫子与教学的质量都要提升,贵妃操劳此事,不是为了让孩子们有书念而已,贵妃与朕更多的是想为凉州,为大启培养人才。”
“是,陛下与娘娘的心意我们都知道,娘娘如今举办了义善堂,里面的每一份账目,我们也都会用在正途上。”梁主管表明了态度。
卫菡看向他,又看了眼始终安静,仿佛还沉浸在冥想当中的沈令微,说道:“说起义善堂,我这里有个想法,也该与诸位商议商议。”
众人皆看过来,秦璋亦挑着眉头,此前,她从未说过与此相关事宜。
“我与陛下不日就要启程,一旦离开凉州,此处风物便与我相隔甚远,如今得来的一切结实不易,也初具雏形。便如建房夯地基,第一步总要走稳了,才能往后看,所以,义善堂我想交给专人打理。”
一番话音落地,众人齐齐点头,无人觉得这个提议有何不可。
“娘娘说的是,义善堂汇集着善人的善心,每一笔善款都有来处,也有去处,确实该有专人打理,只是不知娘娘可有人选?”梁主管接话,余光落在魏延身上,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并在贵妃没有给出答案之前,先一步的说服了自己。
“这个人,便是沈令微。”
此话脱出口,场上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沈令微自己都呆呆的,有些不可置信。
她要留下?
她真不走了?
她要管钱?
每个人心里都打着一个问号,可在座的每个人,都是成了精的狐狸,纵然心中万般思绪,面上也是分毫不显。
“娘娘,我…我吗?可我对此并无经验,万一搞砸了……”
第一个开口质疑的,不是郡学的主管与夫子,不是皇上,而是被天降的馅儿饼险些砸晕的沈令微自己。
卫菡看着她,神色如常,却在说话的时候带了几分威仪。
“经验是慢慢积累的,你若不做,就永远不会有经验,义善堂刚刚成立,你去接手正合适,当然你也不用怕会搞砸。”
沈令微目光闪烁,眼底的情绪逐渐显露,激动动容一股脑的涌上来。
“因为,你若真办砸了什么大事,犯了大错,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