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帝妃二人离开郡学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若非今日办的都是好事，拿的都是好结果，少不得，要叫那有眼力的人揣测一番。
有些事看似很麻烦，可真操办起来又十分有条理，正如梁真覃所说，政策上对凉州没有多大的实惠，老天不曾宽宥，大地也不仁厚，此次是迎来了贵人，才叫凉州真正的等来了春天。
可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来，一旦有，就要拼命的抓住，狠狠的利用，尤其是贵妃娘娘还将沈先生留在了此地，足见重视，若放在以前，留一个十几岁的女娃，旁人还觉得是轻视，可真正见过贵妃办事，见过这个女娃办事，就知道这绝不是随意做下的决定。
原以为贵妃在此地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少不得要在这里逗留一番，将整件事情推行的毫无差错之后，才会放心离开，可没想到她竟是这般爽快的人，说走就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先前那些谣传她是为名利而来的人，在义善堂的成立以后，自打了嘴巴，如今贵妃娘娘干脆利落的抽身，另一巴掌便结结实实的落了下来。
只是帝妃启程的那一日，另一则谣言，又悄无声息的传开。
听说，凉州发生的事情被不远万里的太后娘娘知悉，并下了申饬书，太后娘娘，欲要当众申饬贵妃，这件事情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似有人亲眼见过一般，只是申饬一事最终未听到什么风声，便又有人说，那是后来贵妃的口碑迎来了反转，那申饬的懿旨便压了下去，不曾发作。
这个消息已经传开，民众的反应却令人出乎意料。
贵妃做事，对凉州而言是实打实的恩惠，掺不得半分虚假，如今京城的贵人身居庙堂，稳坐高台，不问青红皂白，便千里迢迢地送来了一道申饬书，还要当众让贵妃难堪，这般作为在民众的眼中，那就是太后不满贵妃，欲借机发难。
剥离身份，太后与贵妃最本质的关系就是婆媳，而在民间向来都知婆媳之间关系最为微妙，这件事情贵妃出钱又出力，民心自然向她倒去，暗自里纷纷念叨太后的不是。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卫菡既不知何谓申饬书，更不知他们前脚刚离了凉州，这一则流言便传得纷纷扬扬，丝毫不比她当初那点子坏消息宣扬的差。
话又说回来，离开郡学的当晚，帝妃二人回到住处，卫菡命人烧了热水来，吩咐下头伺候的人今日都要好生焚香沐浴，待一启程，又是尘土飞扬，舟车劳顿，下一次安顿，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而她正在沐浴的时候，秦璋不声不响地走了进来，卫菡惊了一跳，下意识的拿过搭在桶壁上的白巾想要挡住颈下春光。
秦璋没有废话，叫伺候的人都退下以后，将衣裳褪了个干净，不发一语的入了桶中。
水花四溅，沉重的浴桶缓缓地移了位子，在地面上留下深刻的湿痕。
折腾的热水都凉了，秦璋搂着柔软无力的娇娘又命人抬了几桶热水来，待到身上都泡得暖和了，他才抱着人回到了内室。
卫菡闭着眼装睡，实则秦璋若是不与她说话，她也真是要睡了，这一日劳心劳神，夜里了还要被他折腾，方才他在浴桶里，起先还抿着唇不说话，后来净说些荤话，惹得她只想捏住他的嘴巴，叫他闭嘴。
他那架势大有要提前预支，以免接下来的日子不能再沾身之势。
哪怕此刻到了床榻上，他的双手依旧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腰间，沾上他这身火炉一般的皮肉，这个季节尚还算舒适，卫菡也就由得他去了。
“你今日与我说了许多话。”他撩着她耳边的碎发低声呢喃。
迷蒙之间，他的气息带着低沉的耳语飘进脑海里，卫菡原是轻嗯了一声，随即听到他说：“你这般大胆，什么都敢说，仿佛要将老底都交给我了，如此坦诚，是我生平罕见。”
“人人都喜欢坦诚，总要猜来猜去的，心累。”
“那你可还有旁的心事瞒着我吗？”
卫菡方才还睁不开的眼睛，此刻瞬间睁大，眼里的迷蒙散去，一丝清明浮上眼底。
她苦笑一声：“我的陛下，我实在不知我还有什么没与您交代的，不妨您提点提点我，若真是什么要紧事，您心中存疑，我也好早些交代，莫叫彼此心里留个疙瘩。”
卫菡问出口，心底还扑通扑通的跳了两下，她不后悔这般直白的问出来，她在赌，她就赌皇上不可能会想到那样匪夷所思的事，不可能怀疑她和魏延的身份，顶多觉得二人失心疯了，可两个人表现的又不像疯子，逻辑清晰，条理清楚，还能做事，所以无论怎么猜测，也都不成立。
果然，她那句话问出口，身后紧拥着她的男人沉默了。
“倒是我的不是了，我原也只是想再多关心你，再多了解一下你心里的想法。”
卫菡深深的缓下口气来，忍不住笑说：“在您面前掏心窝子的话，我已经说了一箩筐，句句发自内心，可您若执意要疑，往后我也还会接着说，可真话说的再多再久，也会有疲倦的一天，只怕到时您听得耳朵起茧子了，还不肯信半分，那我就真没有自处之地了。”此话入耳，秦璋心里咯噔一声，宽大的手掌落在她柔软的小腹上，本能地紧了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一般，另一只手上移，抱住她整个胸前，手扣住她的肩膀，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锁进怀里，这样的姿势让卫菡很不舒服，她挣扎了一下，换来的是更紧的拥抱。
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浊重的气息，卫菡就不敢动了，这个姿势容易出事儿，从前他是领教过的。
“叫你心里难过，是我的不是，可我总想与你更亲近一些，最好你时时刻刻的想法我都知道，你的起居暗影会告诉我，你的日常海雁也能记录下来，我不会错过分毫，可你心里每一分每一秒在想什么，我却只能去猜。”
“您这话便是为难我了，除非您有读心术，那样不止我的心声，世上人人的心声您都可一清二楚了。”
“我如何要去管旁人心声，我只想知道你的，你我夫妻二人，就不该有任何秘密。”
这话，换做任何一个女子听了都要羞怯感动，可卫菡只想说……
差点就被你唬住了。
那是您对我单方面的不想有任何秘密，可您老人家的秘密，又能让我知道几分呢？
当然，这样煞风景的话不能说。
“你今日说魏家让你进宫，是别有所图，从前我也这样认为，可如今你万不能这般想，你已是我的贵妃，与魏家那边再无干系，你我之间的情意，与任何利益都无关。”
与任何利益无关……
卫菡怔住，眸光闪烁，手抬了起来，轻轻的放在他的手背上，有些不知所措。
柔软的手指接触到表皮，秦璋骨头一麻，春宵苦短，时辰尚早，他该问的，想听的都说了，也不该白白浪费这般好光景，他俯下身来，轻噬着她的脖颈。
卫菡原本还沉浸在那微妙的感动中，等到胸前一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扣住了双手按在头顶，来不及拒绝了。
此夜漫长，咻咻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