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人仰马翻,自不必提。
和才人依旧保持着跪叩的姿势,在听到头上传来的动静后,她浑身颤抖,不知情的,以为她在畏惧、害怕、哭泣,可画面翻转,落在她深埋在地上的秀气面孔,那双眼早已含不住泪,一串一串的落在地上,而她的嘴角却扯出了一抹笑来,原来她浑身发抖,不是恐惧,而是她想笑却不能笑,憋到无解,以颤抖消解。
若非场地不适,她都想仰天长啸,笑这个不可一世的太后,如今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无论皇帝做出如何举动,她都要曲解,分明是孝心却要被她说成不孝,如今好了,那申饬书的懿旨终究还是叫世人知道。
知道她是一个多么无知,急不可耐地太后,不分青红皂白便给人定罪。
就当皇上不曾阻拦,而她如愿以偿,恐怕要被外头的百姓津津乐道好一阵了。
太后这个人最是看重名望,这件事情传扬出去,倒不至于引起轩然大波,可细细品味她们之间的关系,再拆解太后的动机,讳莫如深的言语,往往比直来直去的谣言更厉害。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不必多想,也无需叫人查证,她便知道自己被皇帝算计了,明面上他拦下了自己的懿旨,可却在真相大白之后,又将这个消息传扬出去,让她成了跳梁小丑,被人耻笑。
这小儿,何其心机,何其城府,又何其狠辣!
他分明厌恶卫家,厌恶这些文臣,可如今他却维护起了元贵妃,所为何来?他又在谋划些什么?
先帝时期,他就曾与先帝表达过自己的想法,他说先帝重文轻武,纵的朝中一些文臣失了分寸,为此,先帝还与他怄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气,那段时间,她的文儿颇受赞誉,都叫她一度是以为先帝要舍弃一个与他观念相左的长子,转而将精力放在自己的亲儿身上。
秦璋登基以后,不负所望,开始对文官下手,他虽做得隐蔽,可朝中那些老臣个个敏锐,风还未吹过来,便先闻到味道,提前警觉起来。
太后便知道,秦璋这是在自掘坟墓了,根基未稳,就想将文官集团连根拔起,也不知该说他勇于改革,还是笑他鲁莽。
他冷落魏贵妃,让贤妃入宫,叫一文一武在朝堂上打起擂台,太后就更知道,这个人与他父亲不一样,他心中没有多少感情,纵然朝堂争端,确实要由魏、徐两家拉开序幕,他这一步棋走得很妙,可入宫的这两个女子,却是真心爱慕他,尤其是当初的魏贵妃,纵然跋扈,也不能否认她对皇帝的感情。
秦璋那样聪明的人,如何感受不到他后宫的人对他的情意,可他从始至终都只有利用,何其冷血无情。
就连先帝当初怀念皇后,不肯再立后,可对后宫的后妃,也还是极尽宠爱,不曾消磨她们的情谊。
做老子的重情重义,做儿子的却冷血无情,呵……
太后等着看他因自己的傲慢做出的决策,受到反噬,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帝王,被朝中的那些老狐狸拉下水来,他迟早要因他的武断付出代价。
可这个时候,他突然柔软下来,对元贵妃护极……
说什么处出情意,那都是虚的,她不能不去考虑,他这般做更深的目的。
他脑筋回过弯儿来,瞬间有了对策,知道去讨好如今的文官,那就不对了。
他果真敏锐,意识到文官是块难啃的骨头后,瞬间转换策略,不,这对她们来说绝非好事。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继续等着,恐怕还没等到皇帝犯错,这大启就在他的治理下越发安稳,稳到将来他们没有任何借口去讨伐“无能之主”。
再等下去,就是坐以待毙!
太后眼神一瞬变的凌厉,目光在虚空中漫无目的的飘了几息,随后落在那道颤抖的身躯上,心里头忽然就有了主意。
“和才人,你抬起头来。”
和才人狠狠闭上眼睛,只感觉眼球红肿且刺痛,她狠狠地咬了下嘴唇,咬得唇色惨白,才依言抬起头来看向太后,我见犹怜,眸中含泪,看样子是真被吓怕了,也真知错了。
“你站起来。”
和才人眼皮跳了一下,乖顺地站起来,目光低垂着面向太后的方向身上还打着哆嗦。
“怎么就怕成这样?哀家是你的姑母,即将你带进宫中来,又怎会不替你考虑?不过说你两句,就叫你吓破胆了?”
“不…不没有。”她声如蚊蝇,低声喃喃。
太后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看着她十分好摆弄的样子,心底的主意愈发定了。
“说几句话,就吓得你如鹌鹑般,那日后,我若有要紧事交代给你,你岂不是束手无策了?”
和才人默了两息,她明白有些时候需要装傻,不理会纷争,可她更知道,如今在太后面前,已由不得她继续装傻充愣下去,否则太后一怒之下,再罚她个什么,如今这宫中她可没有什么能说理的地方。
“大娘娘交代的事,便是叫我赌上性命,我也是要办好的。”
蠢是蠢了点,可好歹知道该向谁摇尾巴,方才那一遭,叫她变得乖了些,太后深吸了口气,对于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自然是要你安享富贵,又怎会扯上命不命的,你才多大,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此话一出,和才人心里咯噔一声,她若不这般说,兴许是什么咬咬牙能答应的事,可她偏偏这么说了,那她心里想的,就是令人脑袋搬家的大事了。
叫她恍惚的模样,太后朝她走近一步,与她相隔甚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可知皇帝命中无子。”
和才人登时不可置信的抬起眼睛来,惊悚地看着神色平静的说出此话的太后。
“什么命中无子?大娘娘您……莫不是忘了大皇子?”
“哼,哀家说他命中无子,就是无子,一个卑贱婢女生下来的孽种算得了什么?你难道不知,这宫中的皇子能活到弱冠之年的,十有一二。”
和才人说不出话来。
“可话说回来,皇帝没有儿孙满堂的福气,却不代表你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