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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范蓉蓉没多久,郑村长又来了,他神色凝重,语气里满是焦急,“怀安媳妇,魏什长可留了大夫?”
沈楠点头,“冯大夫在这里。”
家里住着五个重伤患,指望她一个人照顾可不现实,她虽懂得换药,但病情若有什么异常变化,她是不会把脉开方子的。
郑村长试探着问,“那能不能请冯大夫去给孙家那小子看看伤口?”
跟着程怀安去搏前程的五个人里,只孙志荣受伤送了回来,上进之路无奈中止。
沈楠答应的很痛快,“当然可以,一个村的,没有不管的道理。”
郑村长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孙志荣为何会受伤,他已经打听清楚了,是在跟流民打斗时,心里揣着事儿,一时不察才被砍了两刀。
显然,这是他自己分了心,才出现的失误。
许是猜到了孙家内部出了问题,差点害了程怀安,才没能全神贯注的对敌。
沈楠若是计较,不管孙家人死活,也在情理之中。
路上,郑村长还特意委婉的替孙志荣说了几句好话,无非就是孙兴盛父子,没啥坏心,完全是被连累。
沈楠不置可否,人心易变,谁知道以后如何?
之前俩家交恶,后孙兴盛当了家主,关系有所缓和,本以为孙家会识趣,就此罢手,可孙兴旺不还是暗中使绊子,差点就酿成大祸?
眼下没证据罢了,若日后查清真相,他们和孙兴旺一支势必要翻脸。
届时,其他孙家人还能毫无芥蒂?
孙家此刻正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
孙志荣背上两道刀伤,皮肉翻卷,虽已包扎缝合、上过药,血迹还是渗了出来,脸色白得像纸。
沈楠和冯大夫进来时,孙志荣正咬着牙一声不吭,额上青筋暴起。
“让我看看。”沈楠净了手,仔细检查伤口,“刀口不算深,没伤到骨头,但得重新清理缝合,不然要发炎。”
她看了冯大夫一眼,“你来还是我来?”
冯大夫知道她指的是缝合术,也是给自己练手的机会,感激道,“我来吧,沈娘子,你在旁边看着,若我不行你再上手。”
沈楠点头,打开带来的药箱,酒精、缝合针、棉线、金疮药,一样一样摆开。
郑村长在旁边看着,眼中闪过几分复杂的神色,这些在外头可是难求的疗伤之物,在她手里却显得如此寻常。
冯大夫净了手,用酒精给伤口消毒。
孙志荣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忍忍吧。”
冯大夫低声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极稳。
针穿过皮肉时,孙志荣闷哼了一声,忍不住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沈楠在一旁递工具、擦血,面不改色。
倒是郑村长不忍看,别开了脸。
缝了二十来下,冯大夫收了针,又细细敷上金疮药,用干净的棉布包扎好,这才长出一口气。
“好了,好好养着,半个月就能下地。”冯大夫宽慰的拍了拍孙志荣的肩膀。
孙志荣虚弱的点点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沈楠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的心结,想说什么也不奇怪,但眼下她没心思计较这个,转身走了出去。
孙家人站在外面,忧心忡忡的等着,见到她,也不知道说啥好,只一个劲儿的道谢。
孙兴盛脸上更是闪过愧疚之色,迟疑片刻,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都是我这个族长没用,没管好族人,差点惹出什么乱子,日后查清问题,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我绝无二话,也绝不包庇谁。”
闻言,郑村长叹了声,看向沈楠。
这里有资格表态的就是她这个受害者家属。
但沈楠此刻又能说什么?后世的灵魂,让她无法搞连坐那一套,但古代偏讲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其中分寸如何拿捏,她可应付不了,还是把这笔帐留给程怀安去处理吧。
她走后,孙兴盛步履沉重的进了屋里,“志荣,你觉得现在咋样,可好点了?”
孙志荣挤出一抹笑,“好多了,爹,您不用担心。”
孙兴盛眼眶泛红,点了点头,随后又忍不住长叹了声,“可惜了……”
孙志荣闻言,眼底也闪过不甘和遗憾,“对不起,爹,儿子让您失望了……”
孙兴盛摆摆手,打断他的愧疚,“不怪你,是爹无能,没管好家里,连累你在战场上分心,拖了你的后腿,都是爹的错,身为族长,心软是大忌,偏我一次次狠不下手去……”
他顿了顿,满是懊悔的继续道,“若我能早点硬下心肠,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怪我啊……”
孙志荣劝道,“爹,不是您的错,毕竟是亲兄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况且……”
他脸上闪过挣扎,“现在也没确凿证据表明,就是大伯干的,也许是个误会……”
孙兴盛苦笑道,“误会?爹也希望是个误会,可如今已经不敢再抱有侥幸了,村长,还有王长庚,皆派了人盯着孙家,虽没抓到有人通风报信,可看见了鸽子,这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懂?”
怎么会不懂?孙志荣笑的比哭还难看,从有人想趁机对程怀安下杀手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什么,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心神大乱给了盗匪可乘之机!
都是报应!
“大伯糊涂啊,只顾自己心里那点怨恨,全然不管孙家其他人的死活。”
孙兴盛闭了闭眼,疲惫的道,“你大伯他,被仇恨迷了眼,性子越来越左,加上手废了,又失去了族长之位,便把这俩桩事,也怪到了程怀安头上,心里焉能不怨?
不报仇,就不是他了……”
孙志荣惶惶不安的问,“那,那怎么办?”
孙兴盛默了片刻,沉声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那一家……在村里留不得了,必须得走。”
“爹……”孙志荣骇的脸色越发惨白,“被驱逐出村,大伯一家还有活路吗?”
一旦拿定主意,孙兴盛的神情便决然起来,“以程怀安的威望,他留下,才没有活路。”
“那族人能接受?”
“不接受的,可以跟着一起离开。”
说完这句,孙兴盛起身往外走。
孙志荣下意识喊了声,“爹,您去哪儿?”
孙兴盛头也不回的道,“咱们先拿出态度,好过将来被动接受村里的审判。”
“爹!”
“程怀安若立功回来,我怕,他们就是想走……都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