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说因为有了程明珠这个异军突起的对照组后,姚荷花就有些看女儿不顺眼了,总觉得孩子不争气,被比下去让她在村里没了面子,但毕竟是亲生的,这些年的疼爱也不是假的,所以,该有的关切还是有的。
她在外面喊了两声,屋里都没动静,嘴里一边嘟囔着“这死丫头,又使什么性子,还当是以前呢?”,一边搁走过去拍了拍门板,压着嗓门道,“如兰?你大白天关什么门?开门!跟娘说说怎么回事。”
门里头沉默了片刻,就在姚荷花耐心告罄时,程如兰才把门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哑着嗓子,委屈的喊了声,“娘。”
姚荷花一瞧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紧挤进去反手把门带上,拽着女儿坐到炕沿上,急声追问,“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跟娘说。”
程如兰咬了咬嘴唇,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把方才在巷子口看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娘,你是不知,那辆马车一瞧就是富贵人用的,还有车里装的东西,跟流水似的都搬进了三叔家……”
姚荷花一把攥住她的手,激动的问,“都有啥?可有精米细面?”
程如兰眼里闪过贪婪,“岂止有精米细面,还有好几匹绸缎,几大坛子陈年花雕酒,几篓子火腿腊肉,还有那几个雕花的红木匣子,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定然是珍贵的首饰……”
“我滴个娘哎……”姚荷花喃喃道,“程老三,这是走了啥好运?咋什么好事都是他家的呢?”
程如兰忍着嫉妒,继续道,“听说那人是县城宋家酒楼的大少爷,家底雄厚,在府城都有铺面,他亲自登门拜访三叔,还带着那么厚的重礼,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还有王地主,他也带着长子过去了,三叔院子里笑声阵阵,热闹的跟过年似的……”
而她家呢?冷清的没一点热乎气,正是应了那句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她爹娘若有本事,此刻,享受那等热闹场景的人,就该是她了。
姚荷花没注意到女儿的变化,她早已听的心神恍惚,像是在做梦,“一车?你说拉了整整一车?你确定吗?真的没有在骗我?”
“是真的,满满当当一车。”程如兰声音里带着涩意和不甘,“搬了半天才搬完,那条巷子里的人都看到了。”
姚荷花松开手,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脸上神色变了又变。
她当然知道三房开了作坊后,财源就会滚滚而来,可知道归知道,亲眼听到“满满一车厚礼”这种话,那滋味还是不一样的,像一把钝刀子从心口慢慢拉过去,又酸又疼。
她想起前些日子自己闹腾那一回,被沈楠不轻不重的收拾了一顿,从此夹着尾巴过了好些天。
可今天这事儿……一车东西啊!就算三房如今有本事,那也是程家的祖宗积德,凭什么都落在他程怀安一个人头上?
她二房难道就不是程家的血脉了?吃不上肉,喝口汤总行吧?
“你别急。”姚荷花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沉下来,“娘先去跟你爹商量商量。”
她转身出了屋子,急匆匆的往后院走。
程老二正蹲在地上修一把豁了口的锄头,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闷声问了句,“如兰回来了?没啥事吧?”
姚荷花做贼似的瞅了一圈,见没人,这才凑过去蹲在他跟前,把方才如兰说的话飞快的复述了一遍,末了压低嗓门道,“孩他爹,你说说,三房如今这么肥,你这做哥哥的,是不是也该沾沾光?
好歹是亲兄弟,他程老三发达了,拉拔拉拔咱们二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程老二手里的活儿停了一瞬,抬起眼皮看了看自家婆娘,又低下眼去继续磨锄头,半天才不耐的骂了句,“你别又起那些小心思,上回闹那一场,丢人现眼的,咋还没长记性?”
闻言,姚荷花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了。
“我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她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下来,咬牙切齿的道,“你就甘心看着三房吃香喝辣的,而咱们二房只能喝稀的能照影子的刷锅水?”
程老二把锄头往地上一搁,直起腰来,脸上有了些烦躁,“我明日就能去作坊干活了,一个月能挣不少工钱,足够咱们一家嚼用的。
今日明珠那丫头招工,你也听说了,都是招手巧的妇人,就我一个爷们,这是为啥还不懂?
人家已经给咱们好处了,你还有啥不满的?日子过得下去就行。
你要再去闹,万一这活计没了,你来养活一家老小?”
姚荷花被噎得瞪了半天的眼,胸口起伏了几下,到底没再跟他吵,只在心里狠狠骂了几遍“窝囊废”。
可那口气没消,回到前院后,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冷风一吹,反倒把那团火吹得更旺了。
片刻后,她攥了攥拳头,转身朝大房那边走去。
东厢房里,程老大正在编着框子,见她推门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杨甘草也不欢迎她,但面皮薄,还是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起身打了个招呼,“二弟妹来了?坐吧。”
姚荷花陪了个笑脸,先东拉西扯的铺垫了几句,才拣着话头把如兰方才说的事情又说了一遍,最后试探着道,“大哥大嫂,三房发了这么一笔横财,咱们这些做哥嫂的,总不能连口汤都喝不上吧?
这要传出去,对三弟的名声也不好啊……”
杨甘草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妇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惹事,听姚荷花这话头不对,先看了自家男人一眼,才干巴巴的开口,“二弟妹,三弟家的事……咱们不好掺和。
人家的日子是人家的,咱们过好自己的就行了。”
程老大说话就没那么客气和委婉了,“二弟妹,上回你在三房那边闹成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
人家没跟你计较,那是大度,你如今再想凑上去,回头丢了脸,吃了大亏,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姚荷花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满腹委屈的抱怨,“我这都是为了谁?咋就没一个体谅的呢?难道你们就不想跟着喝口肉汤?”
程老大哼了声,“你为了谁,你心里清楚。”
杨甘草也迟疑道,“二弟妹,有多大本事端多大碗,咱们没三弟能干,吃糠咽菜心里更踏实……”
“你们简直……”姚荷花恨恨的跺了跺脚,全家就没一个带动的,个个装的一副君子模样,好像就她自己嘴馋似的?
她啐了一声,阴沉着脸,转身出了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她站在院子里,听见里头杨甘草低声说了句什么,紧跟着程老大闷闷的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针似的,扎得她耳朵疼。
她咬着牙站了一会儿,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正房。
程忠实和程婆子住的那间屋子,门窗紧闭,檐下挂着一束干艾草,在风里轻轻晃荡。
那是她在程家最后能找的人了,公婆开口,当儿子的总不能不听吧?
姚荷花深吸一口气,走到正房门口,抬手叩了叩门框,声音放得又软又委屈,“爹,娘,您二老在屋吗?儿媳妇有话想跟您二老说说……”
门里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几声咳嗽,随即是程婆子的声音,“进来吧。”
姚荷花推开门,屋里一股子陈年草药味混着炭火的干热扑面而来。
程婆子坐在炕上,正拿针线缝补一件旧棉袄,程老汉围着个火盆喝茶,也没抬头看她。
姚荷花堆着笑凑到炕边坐下,斟酌着措辞开了口。
她把事情又讲了一遍,只是这回添油加醋了不少,说三房收了外人多少多少好处,又说那些好处原本该是全家共有的,不该叫三房一家独吞,最后把话头拐到二老身上,说如今三房富裕了,总该孝敬孝敬爹娘,这总归是应该的吧?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爹,娘,不是儿媳眼皮子浅,实在是……三弟家如今阔气了,您二老总该过问过问。
做儿子的发了财,不说拉拔兄弟,至少也该在爹娘面前表表孝心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