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而过，半个月后，桃源村里的路修完了，水井和水渠同时开工，也到了收尾的阶段。
石板路从村口一直铺到村尾，四通八达，挨家挨户门前都连上了，下雨天走道再也不沾一脚泥。
水渠的沟沿拿碎石砌得整整齐齐，从山脚那处引过来，清亮亮的水已经淌了小半渠，哗哗的响，那欢快声，听着就叫人心里舒坦。
有了水，村民们便放心的种下了豆子和蜀黍。
种子入土那天，好些人蹲在地头舍不得走，拿手把土坷垃捏得细碎，生怕哪颗种子没埋严实，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好在，今年的付出终于看到了希望。
一场小雨淅沥过后，田地里，抬眼望去，像铺了一层嫩绿的毯子。
豆苗顶着两片圆乎乎的叶瓣，一行行排得齐整，蜀黍苗蹿得稍快些，细细长长的叶子支棱着，风一吹，便俏皮的舞动起来。
那股子鲜活的勃勃生机，喜得村民们每日都忍不住往田里跑。
早起挑水路过要蹲下来瞅两眼，晌午吃完饭碗一搁又溜达过去，连傍晚收工回来都得绕一段路，站田埂上望一望。
谁家地里的苗出得密了，当家的媳妇子就得意，拿手一指炫耀道，“瞧见没，咱家这豆苗比隔壁的壮实！”
隔壁那家不服气，反驳一句，“壮实啥呀，你那畦靠渠近，水头足罢了。”
话虽这么争着，嘴角却都是翘的，他们每日只需看上几眼眼，就好像吃了啥灵丹妙药似的，一整天都精神百倍。
孩子们也爱往田边跑，追着渠里的小蝌蚪玩，被大人撵回家了还挑衅的回头喊，“明儿我还来！”
郑村长背着手在田埂上转了一圈，蹲下来拔了根豆苗瞅了瞅根须，又拿手刨了刨土，见湿润度正好，站起来拍着手上的泥，冲地里忙活的众人扬了扬下巴，“都好好伺候着，今年这苗子出得齐整，秋上收成一准差不了！”
得了这话，村民们笑的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与此同时，肥皂在长山县以及周边也彻底卖火了，甚至到了一皂难求的地步。
宋家在东街的杂货铺，天还没亮透，门板刚卸下来两块，外头便已经挤了二十来号人。
头一个是个挎着竹篮的妇人，脚上还沾着露水，一看就是赶了早路的，门缝刚够伸进一只手，她就急切切的把铜板往里塞，“掌柜的，洗衣裳的肥皂，先给我来五块！”
后头立马有人不乐意了，嘴上抗议着，“哎哎哎，大嫂子你讲不讲理，我天不亮就蹲这儿了，你咋插队呢？”
妇人头也不回，“你蹲这儿是蹲这儿，我脚程快怪我咯？
掌柜的快着点，我家隔壁那婆娘还等着我捎呢，晚了她说我诓她。”
宋宗宝亲自站柜台，一边收铜板一边朝后头喊，“快着点、快着点，昨儿晚上从桃源村刚拉回来的那二百块，先紧着门口排队的发，一人最多两块，多了不卖啊！”
话音没落，后头就有人不满的嚷嚷，“凭啥限两块？我大老远从渝河镇赶来的，多买几块怎么了？”
宋宗宝陪着笑脸，无奈的解释，“这位老哥您多担待，货就这些，后头还有几十号人排队等着呢，您多买了，别人就得空手回去啊，大家伙儿都互相理解一下哈……”
那人嘟囔了两句，到底还是掏了钱拿了两块走，临走还撂下话，“下批货啥时候到啊？你给个准信儿，我到日子还来！”
西街王家的铺子更热闹，王地主把家里得用的伙计都调来帮忙，一帮人收钱，一帮人发货，就这样还忙得脚打后脑勺。
有个老汉攥着一块肥皂从人群里挤出来，举到太阳底下翻来覆去的看，嘴里不停念叨，“这东西真是神了，上回我闺女从镇上捎回来一块，洗了一水，衣裳上那些陈年油渍真就没了，比我媳妇拿皂角和草木灰搓半天还顶用……”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激动的接过话去，“可不，我拿它洗了回头，头发都顺溜不少，比府城胭脂铺卖的那个什么香胰子可好使多了，价钱还便宜一半呢。”
老汉一听更来劲了，扭头又往人群里扎，“那我再排一回，也买块洗头的试试。”
后生扯着嗓子提醒，“别忘了，还有洗脸、沐浴的呢，每种都不一样！”
王家铺子对面的茶摊上，几个没挤进去的汉子正坐着歇脚，其中一个一拍桌子，“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肥皂往后家家户户都得用，咱几个凑点银子，下一批货直接从桃源村拉，拉回来就在镇上分着卖，不比在这儿干等强？”
另一个嘬了口茶，“你当桃源村那门是好进的？我听人说，村口修了高墙，有护卫日夜守着，外人想进去，祖上三代都给你查个底朝天，比学子考试进场都严格呢。”
“那王家和宋家是咋回事儿？”
“他们跟程家有交情，近水楼台先得月呗，听说程家还微末时，人家就搭上关系了，咱可比不了！”
头一个汉子挠挠头，“那不然咱多给点订银？”“多给？没用，肥皂现在卖这么火，程家不差钱，加价也白搭！
再者，管作坊的那位程家大姑娘传出话来，做生意讲的就是个信誉，人家已经跟宋家和王家签了约，就会先紧着他们来。”
周边几个镇子上更邪乎，铺子里刚挂出“肥皂有售”的木牌子，眨眼工夫就被一抢而空。
到后来，连附近几个县的贩子都闻着味摸过来了。
有个姓吴的商人赶着骡车走了七八十里地，在桃源村口被郑村长拦下来，说啥也不让进，吴商人急得直作揖，“老叔您行行好，我不是歹人，就是听说这皂好卖，想贩一批回去，价钱好商量！”
郑村长背着手绕他骡车转了一圈，“我们村的规矩，外头来的客商，先得登个记，说清楚哪儿来的、要多少、往哪儿卖，签了契才能进。
你要是不乐意，原路请回。”
吴商人连连点头，“登记登记，应该的、应该的！”
转头又问，“那登记完了能先给我匀两百块不？我那边铺子等着货上架呢。”
郑村长嘿嘿一笑，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你排号吧，前头还有好几家没拿上呢。”
明珠在作坊里把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账本上，晚上拨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跟程怀安道，“爹，光是宋王两家走掉的货，现银进账这个数。”
她拿手比了个数，程怀安瞥了一眼，“够起五间青砖大瓦房了。”
明珠眉开眼笑，“可不是！照这个势头，月底就能把学堂和医馆的料钱都凑齐了。”
沈楠随口提醒了句，“别光顾着高兴，货越火，眼红的人越多，你让作坊里那些媳妇子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谁往外头漏半个字，甭管是谁家的亲戚，直接撵出去。”
明珠收了笑，正色点头，“娘放心，我心里有数，表哥们也帮我盯着呢，沈一他们得了空也会在作坊四周转悠，至今没发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