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怀安回来后,沈楠把这事说了,又问他的主意,“如果借楚王的势,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程怀安摇头,“不至于,之前我送了楚王那么大个好处,可以说只要他不昏聩,不作死,不会横空跳出来个气运之子,那把椅子他基本锁定了。
所以,他回的那点礼可远远不够,我再伸手要点回报,合情合理,也合乎人性,作为一个聪明的上位者,对此,不但不该生气,相反,还会很高兴。”
沈楠不解,“为什么?上位者不是都该厌恶这种得寸进尺的行为吗?”
程怀安往椅背上一靠,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上位者不怕属下有贪心,就怕那些无欲无求的。
你想想,一个人什么都不想要,那他就没法拿捏。
而且,立了功,赏无可赏,才是最危险的。
你什么都不要,他反倒睡不着觉,天天琢磨你是不是憋着更大的招。
所以啊,该伸手的时候就得伸手,让他觉得你贪,但贪得有分寸、有底线,他用起来才放心安心。”
沈楠恍然“喔”了一声。
程怀安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封求助信不着急写,如果我没料错,楚王会主动帮着摆平这事,来卖我们一个好。
倒是韩将军那儿,我得亲自走一趟了。”
肥皂卖了一个月,账本上的数目让明珠扒拉算盘珠子都扒拉出了残影。
作坊日夜两班倒,还是供不上货,外头催单的人恨不得把门槛踏平。
月底一盘账,刨去料钱、工钱、杂项开销,净利足足五千多两银子。
这还仅仅是开始,销售渠道只覆盖了宁安一个府,整个大雍可是有十几个府,加上京城和几个重镇,若全都打通了,那将会是个让人窒息的庞大数字。
程怀安把账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没算错,翌日揣上银票,处理完手头上的公务,就去见了韩将军。
韩将军正在营帐里对着几张纸发愁,眉头拧成个疙瘩,听到程怀安求见,表情顿时舒展开几分。
程怀安进来行了礼,也不绕弯子,直接掏出账本和银票往桌上一搁,“将军,这是肥皂作坊上个月的分红,请您过过目。”
韩将军拿起账本随意翻了翻,又数了下银票,他眉毛忍不住挑起来了,嘴里啧啧称奇,满是不可思议,“这才一个月吧?你们那肥皂作坊,竟这么能赚?”
程怀安轻描淡写的笑道,“托将军的福,卖得确实不错,这是您三成干股的份例,往后每月我都会按时送来。”
韩将军把银票又数了一遍,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意外之色,“当初,也就是顺手应下帮你镇镇场子,哪想到还能有这进项。”
话虽这么说,他把银票拢到自个儿跟前时,动作可一点没客气。
程怀安瞧出他神色有异,又瞥见桌上那几张写满开支的纸,心里便有了数。
他跟韩将军之间不必玩套路试探,连精铁的秘方都交出来了,还能有比这更掉脑袋的活儿吗?
当初,他把方子交到魏青手里时话说得明白,“边关不稳,将士们手里得有硬家伙,精铁铸兵刃甲片,比寻常铁器要强出数倍,边军拿着它守关,后方才能安稳。
至于往后……”
程怀安没往下说,但魏青肯定心里有数。
朝堂上那几位明争暗斗,内斗一起,边关就是第一道屏障,守住边关,才能腾出手来应付后头的乱子。
所以程怀安也不等韩将军开口诉苦,先递了台阶过去,“将军,我今儿来除了送银子,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肥皂如今在整个宁安府卖得火,供不应求,我想着再扩大一下规模,把产量翻上去。
这些日子,家里也攒了点银子,正好用来扩建,村里也有人手,都够用。”
韩将军端着茶碗看他,“那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程怀安笑了笑,“我是想给您交个底,作坊扩了,往后每月利润还能再涨,您那三成干股,这个月一千多两,下个月说不准就成了三千两,再往后只多不少。
矿上那边缺银子周转,您不必全指着肥皂这一头,但至少心里有个底,这边进项稳当,月月都有,您该往矿上使银子就使,不必缩手缩脚,更不必为了省几个钱耽误了兵器铸造。”
韩将军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盯着程怀安看了半晌,没吭声。
他不是听不出来,程怀安嘴上说的是扩作坊、报收益,实际上是在给他吃定心丸。
铁矿那边资金吃紧,他这些日子愁得觉都睡不踏实,程怀安偏挑这时候把账本和银子送上门,又明说扩作坊不用他出钱,往后分红只增不减,这是告诉他:你只管放手去铸你的兵器,肥皂作坊这边不用你操心,银子断不了。
韩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里带着点感慨,“你啊,倒会替我打算盘。”
程怀安也笑,“我这叫顺水推舟,矿上铸兵刃是正事,肥皂作坊多赚一分,您那边就多一分底气,两边不耽误。”韩将军把桌上银票收进袖子,叹了口气,也不再端着,“怀安啊,那我就不客气了,不瞒你说,眼下我手头确实紧张,哪儿都要银子,我都快卖媳妇的嫁妆填窟窿了,魏青那小子也填进去不少私房钱,穷的现在吃口肉得算计着。”
程怀安姿态放松,顺势开了个玩笑,“他怎么不找我啊?我娘子时常进山打猎,次次不空手,回头我给他送一扇野猪肉,保管吃个过瘾。”
韩将军哈哈大笑,一拍桌子,“那敢情好,我也能跟着沾沾光。”
晚上回到家,沈楠见了他便问,“账送了?”
程怀安点头,“送了,韩将军正愁没钱呢,咱送的这笔,无异于雪中送炭,他很高兴,还说让咱们放心大胆的去干,作坊也可以扩建。”
沈楠嘴角一翘,“那就好,我刚让人去查了,钱家二东家回去之后果然没闲着,又联络了几家商户,说是要联名到府衙递状子,告咱们桃源村‘垄断经营、扰乱商市’。”
程怀安气笑了,“还能这么告?”
沈楠嗤笑一声,“做生意嘛,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暗的不行就搬官府,常规套路,现在就看楚王那边发不发力,他若说一句话,这种状子,府衙根本不会接。”
“应该没问题。”程怀安想了想,又道,“福祸相依,换个角度看,有人告也是好事,正好给肥皂再做一波名声,让府城人都知道桃源村肥皂连官衙都告不倒。”
沈楠闻言,冲他竖起个大拇指,“程先生一点压力都不吃啊,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