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白
更新时间:26062707:03
沈五福看着眼前这么多过来帮手的族人们,心里头也是一阵热乎。
虽然小儿子没了,但是孙女还在,自己家的这些亲族都在。
往后小儿子小儿媳入了祖坟,到地底下,也有自家长辈们看护,他也能放心了。
沈五福扯了一下老妻的手,语气郑重:“四哥,没毛病,就按你说的办。”
四爷点点头,然后就开始安排。
沈念华不太懂他说的那些话,偶尔还夹杂着难懂的土话,她就更听不明白了。
二爷看到小姑娘又开始掉眼泪,也有些心疼。
这孩子才多大呀!
经营着这么大的产业也就算了,竟然还能把父母的骨灰给弄回来。
这些个本事,族里头的那些个汉子怕是都不及她。
二爷思及此,拍了拍沈念华的肩膀,叹了口气:“孩子,你能不远万里把他们送回来,这就是最大的孝了。当年出了意外,都以为老幺死了,谁能想到竟然还在别处活了这么多年呢!只是这一别就是三十年,最后连骨头都得绕大半个地球才能回来。”
这话一说,沈念华的眼泪一下子就掉得更凶了,有她自己的情绪在,更多的,还是来自于这具身体的本能情感波动。
她别过脸去抹了一把,才转回来,声音哽咽:“我爸妈走的时候留遗嘱,说不管过多少年,一定要归葬故土。去年我想着拿钱给沈家修祖坟,就是想着让沈家的列祖列宗们知道,我爸虽然人不在这里,但是心里还记挂着亲人呢!”
大家伙站在旁边听着,心里也发酸。
都是农村孩子,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更别说米国了,可看着沈念华哭,他们就知道,不管在啥地方,想家的心思都是一样的。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村东头的王道士提着个布袋子来了,看见他们,远远就作了个揖:“德发四爷,德顺二爷,吉时快到了吧?我经文都准备好了。”
四爷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旧上海表,点了点头:“差十分四点,咱们动身吧,走过去刚好,不能早也不能晚。”
一群人就轻手轻脚地往村西坡地走,谁也不大声说话,只有脚踩在草叶上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叫,打破夜的安静。
四爷家的小孙子提着那个装着坟头土的布袋,走在最后面。
风吹过坡地的草,掀起一阵阵波浪,能闻见泥土腥气混着青草的味道。
沈念华带的人跟着走在两边,大家伙的手电筒多,路上倒是不黑。
中间沈和平兄弟几个还想着接手妹妹手上的骨灰盒,但是被沈五福阻止了。
说这是规矩。
亡者的牌位也好,骨灰盒也罢,都只能是由他的直系后人来捧,这是小辈的孝心,也是规矩。
但实际上,如果真按这里的规矩来,沈念华只是一个姑娘家,是没有资格给父母迁坟的。
但谁让沈念华有本事呢?
去年修祖坟的钱还是她出的!
而且现在沈家上下多少人都靠着她吃饭呢。
规矩,也不过就是给有话语权的人准备的。
走到祖坟的时候,沈念华看见新修葺的祖坟整整齐齐,每一座坟都添了新土,新立的碑石还泛着青白色的光。
沈归和许萍的合穴已经提前挖好了,坑挖得方方正正,四爷提前让人用黑布把坑周围遮了起来,就怕漏进一点阳光去。
沈念华抱着骨灰盒站在坑边,站了好半天,才轻声说:“四爷,您说下一步该怎么做?”
四爷示意王道士先摆香案,香案就是一块旧木板,架在两个土块上,上面摆了三杯酒,三个馒头,还有一捆香,一叠黄纸。
四爷拿起三炷香,在蜡烛上点着了,递给沈念华:“来,念华,你先给土地公公上香,说句话,就说‘沈归许萍回村安葬,求土地公公行个方便,多照应’,就行。”
沈念华接过香,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把香插在土堆里,一字一句把话说了,声音不大,可大家伙都听清楚了。
然后四爷又让她给太爷爷太奶奶上香:“跟二老打个招呼,说你爸妈回来了,请他们多照应。”
上完香,就该烧纸钱了。
王道士拿起一叠黄纸,先烧在穴口旁边,嘴里念叨着:“过路的小鬼让让道,沈家爱国夫妇回故土,有钱大家花,有饭大家吃,别挡道别闹事,安安稳稳让亡灵回家。”
烧完给小鬼的纸钱,才烧给沈归夫妇的金箔银箔,火苗在风里晃,把沈念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一直咬着嘴唇,没再哭,可眼泪一直往下掉,掉进面前的草里,瞬间就没了影子。
这时候四爷突然想起什么,拉了拉沈念华的袖子,问:“念华,我之前问你要不要带点五谷杂粮当随葬,你当时说都听我的,我就让你爷奶提前准备了,小米、玉米、大豆、红豆、麦子,一样装了一小袋,放在穴底,这叫有吃有喝,后代不愁。”
沈念华赶紧说:“谢谢四爷,谢谢您,想得太周到了,我在米国的时候,听我爸说过老家的规矩,下葬要撒五彩粮,我都记着,就是我不懂流程,多亏了各位长辈帮忙。”
二爷在旁边笑了一声,那笑声也轻轻的。
“你这孩子,客气啥,都是沈家的人,血浓于水啊。当年你爸走的时候,我们都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了,没想到你还能把他们送回来,这就是沈家的福气。
对了,还有那个铜钱,我按老规矩准备了七枚,等会儿摆成北斗七星在穴底,这叫七星引路,魂归故土,不迷路。”
都准备好了,四爷又看了看表,抬头往东边看看,天还是黑的,太阳还没露影子,就点了点头:“吉时到了,落葬吧。”
沈念华抱着两个骨灰盒,迟迟没动手。
她伸手摸了摸蓝布包着的盒子,轻声说:“爸,妈,到了,到家了,咱们桃花镇,咱们沈家祖坟,以后再也不用走了,以后除了我,还有会有其它的小辈们过来祭拜您,高兴不?”
说完,她回头问四爷,“四爷,我能自己把他们放进去吗?”
问的时候,又有些忐忑,就怕再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