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别自作多情了,段莽。
不对,他现在是黎焰。
“还有一件事,”陈默犹豫了一下,说,“我们的人发现,沈小姐身边那个叫李正的保镖,还有华盛的安保总监雷武,最近都在暗中打听我们的行程。”
黎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李正和雷武。
他当然记得这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跟沈念华走得很近,是官方派过来的人,也都知道他和沈念华的关系。
他们在打听他的行程,却没有告诉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念华不想见他。
连让他们转达一句问候都不愿意。
黎焰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陈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黎焰三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这位二公子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可骨子里冷得很,尤其是在处理政务和对付政敌的时候,手段狠辣得让人胆寒。
可现在,他竟然从这位二公子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委屈?
不对,一定是看错了。
“二公子,”陈默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直接给沈小姐打个电话?就说您想请她吃个饭?”
“不用。”黎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她不想见我,我逼她也没用。”
“那……”
“行了,你出去吧。”黎焰摆了摆手,“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是。”
陈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黎焰一个人。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胸口生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疼。
“小姐,”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就这么恨我吗?”
第六天,夜里下了一场雨。
秋雨绵绵,敲打着四合院的青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念华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帘发呆。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雨雾里投下一道朦胧的剪影。
“小姐,夜深了,该睡了。”莉莉拿着一件薄外套走过来,披在她肩上,“夜里凉,仔细感冒。”
沈念华拢了拢外套,轻声说:“莉莉,你先去睡吧。我再站会儿。”
莉莉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知道这位小姐看着柔弱,心里比谁都能扛事。
可越是能扛事的人,心里装的事儿就越多,也就越让人心疼。
院子里的海棠树在雨里摇曳,叶子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沈念华看着那棵树,眼神有些恍惚。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念华伸出手,接住了一滴从屋檐上落下来的雨水。
冰凉的。
就像三年前她收到他失踪消息的那一天。
没有原因,没有去向,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就像他突然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一样,又突然消失了。
沈念华后来的确是病了一场,但并非都是因为段莽的失踪,也跟她自己着急上火,以及体质有关系。
再之后,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短短三年时间,就在华国投资了数亿,无论是京市还是中海,都有了她的一席之地。
所有人都说,沈念华是天生的商业奇才。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太闲了。
闲下来的时候,就会乱想。
她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找遍了国内。
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是,林婉和陈凯的出现,让她发觉了一些蛛丝马迹,但她没有让人去查。
直到五天前,她在电视上看到了他。
黎焰。
星洲总政黎耀的二公子,内定的继承人。
多么讽刺。
她找了近三年的人,竟然以这样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
沈念华收回手,雨水顺着她的指尖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小姐,”李正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急促,“雷武说……说星洲国的黎焰先生,正在往咱们这边来。”
沈念华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声音依然平静:“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李正说,“雷武说,他只带了两个人,开着一辆很普通的车,没有惊动官方,也没有提前打招呼。看样子……是私下来的。”
沈念华沉默了几秒。
雨还在下,沙沙的声音响得让人心烦。
“让他进来。”她说。
李正愣了一下:“啊?”
“我说,让他进来。”沈念华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开门,把他带到前厅。”
“……是。”
李正应了一声,赶紧去安排了。
沈念华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点苍白,眼睛有点红,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支口红,对着镜子,仔细地涂了起来。
是正红色。
很显气色。
涂完口红,她又理了理头发,整了整睡袍的领口。确定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之后,她才迈开步子,往前厅走去。
雨还在下。
她走在回廊里,脚步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响。
流云九阙的前厅里,黎焰站在那儿,显得有些局促。
他换了一身很普通的黑色休闲装,没有穿西装,也没有打领带。
头发也不像电视上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有些随意地垂在额前。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正在面监着师长的责备和惩罚,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正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黎焰不来,那么李正绝对认定了他只是和段莽长的相像。
可偏偏他来了。
而且还是挑在这个时候,以私人身份前来拜访,这足以说明,他和沈小姐之前就是旧识。
李正的眼神有些复杂,他见过段莽最落魄的样子,在部队时,他被人针对,除了训练加量,还会故意被人以挑战的名义来群殴。
也见过他最风光的样子——沈小姐的首席保镖,沈念华身边最信任的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段哥”、“段总”。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段莽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