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段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紧张、不安、甚至带着一丝……卑微。
这还是那个在星洲呼风唤雨的二公子吗?
“黎、黎先生,”李正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您先坐,小姐马上就来。我给您倒杯茶?”
“不用了。”黎焰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站着等就好。”
李正嘴角抽了抽,没再说什么。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二位,一个比一个能装。
小姐那边装得云淡风轻,这位呢,装得……哦不对,这位好像是真的紧张。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黎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前厅的门口。
然后,他看到了她。
沈念华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松松挽着,脸上化着淡妆,唇色是明艳的正红。
三年不见,她比以前更瘦了,身上的气势也更强了。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来,落在他的脸上。
没有惊讶,没有激动,甚至连一丝怨恨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客人。
黎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小姐,我回来了。”他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念华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走到主位上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倒入白瓷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黎先生说笑了。”她淡淡地说,“您是星洲国的贵客,何来‘回来'一说?我这个人虽然好客,但也担不起您这句话。”
黎焰的脸色白了白。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更低了:“小姐,您别这样。”
“那我应该怎么样?”沈念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黎先生希望我怎么样?痛哭流涕?还是扑上去抱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沈念华打断他,语气依然平淡,却字字如刀,“黎先生,三年音讯全无。现在一声不吭就出现在我家门口的人也是你。怎么,我连摆个脸色都不行了?”
黎焰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他低下头,像一个被训话的小学生:“对不起。”
“对不起?”沈念华笑了一声,“黎先生,对不起值几个钱?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这三年的……”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黎焰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小姐,你是不是……是不是一直在派人找我?”
沈念华的眼神闪了闪,随即恢复了冷淡:“黎先生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像您这样的大人物,做事应该有始有终。三年前你不告而别,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这话够狠。
黎焰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小姐,我知道是我不对。当年的事,是我没有处理好,我不该不告而别。可我有苦衷——”
“苦衷?”沈念华挑了挑眉,“什么苦衷?黎耀找你回去继承家业?还是说,你本来就是黎家的二公子,在我身边待两年,只是体验生活?”
黎焰愣住了。
“你……你都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沈念华放下茶杯,声音轻了几分,却更冷了。
“黎焰,你真当我沈念华是傻子吗?你消失了三年,我就真的一点都查不到?你不会以为,就凭黎耀的那些手段,就能防得住我吧?”
沈念华这话也不算是唬他,毕竟她可是有统子的人!
黎焰的心脏猛地一震。
他一直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他在暗处保护她,她什么都察觉不到。
可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苦衷,甚至知道……他在保护她。
黎焰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沈念华翻个白眼儿,废话!
她联系得上吗?
刚刚那话不过是在蒙他,自己只知道他一直平安,哪里真的就知道是黎耀把他藏起来了?
不过,这话她可不能承认。
自己总得在他面前先摆够了神秘大佬的架势才行。
“我为什么要联系你?”
沈念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黎焰,你搞清楚。当年是你走的,不是我赶你走的。你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你把我沈念华当什么了?”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沈念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你没有一声不吭就消失?你没有让我找了你三年?你没有……”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黎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却又不敢,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小姐,别哭。”他的声音也哑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哭好不好?”
沈念华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我没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发颤,“下雨下的,刚刚有风刮进来,带了雨气,眼睫毛湿气太重。”
黎焰看着她嘴硬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明明都快哭了,还要硬撑着说没事。
“好,湿气重。”他顺着她的话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我不好,大晚上的冒冒失失就来了,害你吹了风。”
沈念华哼了一声,没理他。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又有些微妙的暧昧。
雨还在下,沙沙的雨声衬得屋子里更加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沈念华才重新开口:“说吧,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黎焰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小姐,我来认错。”
“认错?”
黎焰点头,“三年前的事,是我的错。没有告诉你真相,是我的错。让你为我担心,更是我的错。所有的错都是我的,你怎么罚我都行。”
沈念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黎焰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开口:“黎焰,你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要走?别跟我说什么黎耀找你回去继承家业,你不是那么没脑子的人!黎家那样的门第,你孤身一人回去,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差别?你说实话!”
黎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没说话。
沈念华的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