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当年在街头跟她一起吃炸鱼薯条的阿拉伯青年,如今已经是骆驼国的第二王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袍,头上缠着红白格的头巾,身材比当年魁梧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威严,但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还是没变。
“艾莉亚,我的朋友!”
阿卜杜拉大步走了过来,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阿卜杜拉。”沈念华笑着说。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阿卜杜拉仔细打量着她,“你还是那么漂亮。当年在大学里,多少小伙子追你来着,你一个都看不上,说什么要回去继承家业。现在看来,你做得很好啊,华盛集团的名字,我都听说了。”
不愧是第二王储,短短几个小时的功夫,就已经查清楚了沈念华的底细。
“你也不赖啊。”沈念华说,“当年那个逃课去踢足球的家伙,现在都成王储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
莱拉在旁边打趣:“你们俩别站着聊天了,快坐吧,菜都快凉了。”
晚宴很丰盛,烤全羊、手抓饭、鹰嘴豆泥、各种甜点,摆了满满一桌子。
阿卜杜拉亲自给沈念华倒了一杯果汁——考虑到她是女性,又是外来客人,就没有上酒。
三个人边吃边聊,从当年的校园往事聊到各自的近况,从米国的天气聊到骆驼国的沙漠,聊了一个多小时,气氛轻松而愉快。
酒过三巡——哦不,果汁过三巡,阿卜杜拉放下刀叉,看着沈念华,开门见山:
“艾莉亚,莱拉下午跟我说了,你这次来,是想谈石油合作的事?”
沈念华也放下了杯子,点点头:“是,阿卜杜拉。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想参与北部油田的开发。”
阿卜杜拉沉吟了一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艾莉亚,咱们是老朋友,我就跟你说实话。北部油田这个项目,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合作方基本定了,就是罗伯茨家族,米国政府也在背后支持。现在临时变卦,不太好办。”
“我理解。”沈念华说,“所以我不是来抢项目的。”
阿卜杜拉挑了挑眉:“哦?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给你们提供一个更好的选择。”
沈念华说,“阿卜杜拉,我问你,罗伯茨家族给你们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阿卜杜拉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们承诺投资三十亿美元,提供最先进的开采技术,并且承诺帮我们打开欧米市场。但是……”
“但是他们要控股权,对不对?”沈念华接过话头。
阿卜杜拉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有技术、有经验、有市场渠道,我们需要这些。”
“技术和经验,我们也有。”
沈念华说,“市场渠道,我们也有。亚洲市场现在增长得很快,华国、樱花、棒子,对石油的需求一年比一年大。跟我们合作,等于打开了整个东方市场。”
“这我知道。”阿卜杜拉说,“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罗伯茨家族背后是西方两个国家的政府。”阿卜杜拉压低了声音,“你也知道我们国家的情况,很多事情……不能不考虑米国的态度。”
沈念华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阿卜杜拉说的是事实。
骆驼国在安全上严重依赖米国,米国在当地有驻军,有军事基地。
很多事情,王室确实不能完全自主。
但她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阿卜杜拉,”沈念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把国家最重要的石油资源,完全交到一个外国公司手里,而且还是一个有外国政府背景的公司手里,真的安全吗?”
阿卜杜拉的表情变了一下。
“罗伯茨家族在中东经营了一百年,”沈念华继续说,“他们的势力有多深,你比我清楚。你放心把北部油田那么大的资产交到他们手上吗?将来万一有什么变数,你们手里有多少话语权?”
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阿卜杜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眉头紧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你有什么建议?”
“很简单。”沈念华说,“不要只跟一家合作。引入多个合作方,互相制衡。罗伯茨家族可以来,但不能让他们一家独大。其它的几家大公司,包括我们华盛也参与进来,大家一起开发,股份你们说了算。”
“这……”阿卜杜拉有些意外,“你们愿意跟罗伯茨家族合作?”
“为什么不呢?”沈念华笑了笑,“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对大家都有利,为什么不能一起干?而且,多一个合作伙伴,对你们来说也是多一层保障。”
阿卜杜拉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念华脸上,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这一手,很高明啊。”过了半晌,他缓缓说道,“既进来了,又不得罪人。还顺便卖了我一个人情。”
“我说的都是实话。”沈念华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而且,我还有别的投资计划。莱拉应该跟你说了吧?”
“说了。”阿卜杜拉点头,“华龙安保,家家乐商场。还有酒店、医院、学校。这些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沈念华说,“阿卜杜拉,你想想,一个国家要长久发展,不能只靠卖资源。你们需要完善的基础设施,需要现代化的服务业,需要培养自己的人才。这些,我都可以帮你们。”
她顿了顿,又说:“我跟罗伯茨家族不一样。他们是来采油的,油采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了。我不一样,我是来扎根的。商场要开几十年,酒店要经营几十年,学校要培养一代又一代人。我在这里投入的越多,就越希望这个国家好。我们的利益是绑定在一起的。”
阿卜杜拉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宴会厅里只听得见远处隐隐传来的钟声。
良久,他忽然笑了:“艾莉亚,你知道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当年在学校,我就知道你聪明,但是没想到,你这么会做生意。”
“不是会做生意。”沈念华也笑了,“是真心想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