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沈念华想见石油部的人，得托关系、等消息，对方还不一定有空。
现在倒好，石油部的人主动找上门来了，今天这个请吃饭，明天那个约喝茶，态度客气得不得了。
希拉尔乐得合不拢嘴：“小姐，您是没看见，现在那些官员见了我，都主动打招呼。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才刚开始。”沈念华一边翻文件一边说，“笑脸归笑脸，真到了谈正事的时候，该怎么讨价还价，他们一点都不会含糊。”
果然，过了两天，石油部正式发来函件，邀请华盛集团参与北部油田项目的第二轮谈判。
这意味着，沈念华成功地挤进了牌桌。
但她没有掉以轻心。
她很清楚，第一轮的胜利，靠的是阿卜杜拉和莱拉的人情，靠的是慈善晚宴上那一掷千金的气势。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谈判开始前一天，阿卜杜拉派人给沈念华送了个口信——老国王要见她。
老国王，也就是骆驼国的最高统治者。
这位老人已经七十多岁了，在位三十年，德高望重，一言九鼎。
“老国王要见我？”沈念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餐。她放下刀叉，沉思了片刻，“知道是什么事吗？”
“没说。”来人躬身回答，“殿下只说，请沈小姐明天上午十点入宫。”
“好，我知道了。”
来人退下之后，希拉尔紧张地说：“沈小姐，老国王亲自召见，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现在还不好说。”
沈念华擦了擦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是决定性的一步。阿卜杜拉那边应该已经把话递上去了，老国王想见我本人，亲自判断一下。”
“那您可得小心点。”希拉尔说，“老国王那个人，听说很严厉，而且一向偏向西方。万一他……”
“没有万一。”沈念华站起身，走到窗边，“希拉尔，你记住，越是大人物，越讲道理。因为他们不需要耍手段。只要我能把道理讲清楚，让他觉得跟我们合作对国家有利，这事就成了一半。”
话虽这么说，但第二天进宫的时候，沈念华还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她没有穿太花哨的衣服，只选了一身藏青色的套装，庄重而得体。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只化了淡妆。
她把这几年华盛集团的财务报表、项目案例、还有她准备的投资计划书，都整理成了精美的册子，装在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
上午十点整，车子准时停在了王宫正殿门口。
老国王的会客厅，比阿卜杜拉那里更加宏伟。
高高的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历任国王的画像，地毯是波斯手工织的，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里。
老国王坐在一张巨大的金色扶手椅上。
他身材不高，有些发福，留着一把花白的大胡子，穿着白袍，头上戴着黑色的头箍。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阿卜杜拉站在他旁边。
沈念华走上前，微微躬身：“国王陛下，您好。我是艾莉亚·沈，中文名沈念华，华盛集团的董事长。”
“坐吧。”老国王的声音浑厚，带着一点沙哑，“听阿卜杜拉说，你是他的老同学？”
“是，陛下。”沈念华坐下，“当年我在大学的时候，跟王储殿下，还有莱拉王妃，是很好的朋友。”
“哦。”老国王点点头，“年轻人的友谊，总是很珍贵。听说你父母都不在了？”
沈念华愣了一下。
“是的，陛下。”她说，“家父家母都过世了。”
老国王摸了摸胡子，“你的父亲很了不起。只身一人，在米国能打下这么大的家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虎父无犬女啊。”
“陛下过奖了。”沈念华说，“家父要是知道您能夸赞他，一定很荣幸。”
老国王笑了笑，话锋一转：“听说你想参与北部油田的项目？”
来了。
沈念华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的，陛下。我们华盛集团非常希望能有机会，为骆驼国的石油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贡献力量？”老国王看着她，眼神锐利，“沈小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来，是为了赚钱的，对吧？”
“赚钱当然是要赚的。”沈念华坦然回答，“不赚钱的生意，没人会做。但是陛下，赚钱不一定非要损害对方的利益。好的合作，应该是双赢的。”
“双赢？”老国王来了兴趣，“怎么个双赢法？你说说看。”
沈念华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份投资计划书，双手递了过去。
旁边的侍从接过计划书，转交给老国王。
老国王翻开看了几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六亿美元？”他抬起头，“你们要投六亿？”
“是的，陛下。”沈念华说，“数目听起来比罗伯茨家族要少多了。但是我们并不要求独家合作，而且我们只占百分之十的股份，油田的运营权，完全归国家石油公司所有。”
老国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翻了几页，又问：“这后面写的是什么？安保公司、商场、酒店、学校、医院……这些都是什么？”
“这些是我们的配套投资计划。”沈念华说，“除了能源之外，我们还计划在骆驼国投资这些民生项目。总投资规模，大概在十亿美元左右。”
“十亿美元？”老国王有些惊讶，“投这些？商场学校什么的，能赚钱吗？”
“短期内可能赚不了什么大钱。”
沈念华老老实实地说，“但长期来看，肯定是能盈利的。而且陛下，我觉得，一个国家的发展，不能只靠石油，重点还是要看人。把人培养好了，把基础设施建好了，国家才能长久繁荣。”
老国王没有说话，他低头翻看着那份计划书，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
整个会客厅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阿卜杜拉站在旁边，心里也有些紧张。
他不知道老国王会怎么想。
过了足足十分钟，老国王才合上计划书，抬起头看着沈念华：
“沈小姐，你说了这么多，我只有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