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讲。”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老国王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投这么多钱，占这么少的股份，还搞那么多不怎么赚钱的项目。你到底图什么？”
沈念华迎着他的目光，不慌不忙地说：
“陛下，您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呢，是个商人，也是个华人。我们中国人做生意，有个讲究——叫细水长流。”
“细水长流？”
“对。”沈念华说，“西方人做生意，喜欢一锤子买卖，追求短期利益最大化。我们不一样。我们更看重长远，更看重关系。今天我帮了你，明天你帮了我，大家互相扶持，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北部油田是个大项目，但是再大，也就几十年的开采期。几十年后，油采完了，怎么办？可是我建的学校、医院、商场、酒店，这些东西几十年后还在，还在为这个国家服务，还在为我们赚钱。这就是细水长流。”
老国王摸着胡子，若有所思。
“而且，”沈念华又说，“陛下，我再跟您说句心里话。现在世界上，石油产业的格局正在变化。西方市场的需求已经饱和了，未来的增长在东方，在华国、樱花、棒子国、东南亚。
跟我们华盛合作，等于直接打通了东方市场的渠道。这一点，罗伯茨家族做不到。他们的市场在西方，不可能真心实意地帮你们开拓东方市场。”
老国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沈念华也不说话，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国王睁开眼睛，看了看旁边的阿卜杜拉，又看了看沈念华，缓缓说道：
“年轻人，你很会说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陛下。”
“实话不实话，我自己会判断。”老国王摆了摆手，“这样吧，石油合作的事，让石油部跟你们接着谈。具体条款，你们去商量。”
他没有明确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但沈念华心里明白——这一关，她过了。
老国王松口了。
沈念华一直提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稍稍松了些。
而且，她说的原本就是实话，基建留在这里，就会一直在，她投了钱，带不走，无论怎么算，这都是骆驼国受益。
现在的骆驼国虽然富有，但并非是真的顶尖富有。
阿拉伯产油国从“贫穷”到“特别富有”的真正转折点是70年代，特别是1973年石油危机之后。
此前虽有石油收入，但70年代的油价暴涨才使其积累了足以改变国家命运和国际地位的巨额财富。
80年代后，面对油价波动，骆驼等国开始尝试经济多元化，发展金融、旅游等产业。
所以，沈念华现在提出来的不仅仅只是与能源项目合作，一定会打动老国王。
从王宫出来，沈念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阿卜杜拉亲自送她到门口，笑着说：“可以啊你艾莉亚，我叔叔那个人，很少夸人的。今天他能说你‘很会说话'，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谢谢了，阿卜杜拉。”沈念华说，“这次多亏了你和莱拉帮忙。”
“跟我客气什么。”阿卜杜拉摆摆手，“不过你别高兴太早。老国王这关过了，还有石油部那关呢。石油大臣那边，可是跟罗伯茨家族穿一条裤子的。谈判的时候，肯定不会让你轻松。”
“我知道。”沈念华点点头，“你放心，我有准备。”
果然，接下来的谈判，异常艰难。
石油部派来的首席谈判代表是一位副部长，叫哈桑。
这个人五十多岁，油滑得很，一看就是老油条。
他一会儿说你们没有技术，一会儿说你们经验不够，一会儿又说给的条件还不够优惠，总之就是各种挑毛病。
沈念华不急不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哈桑说技术不行，她就直接说，她们的投资重点不在于技术，而是投钱进来，而且她还有销售渠道。
哈桑说经验不够，她就说我们可以请最好的技术团队，可以跟当地石油公司深度合作，可以培训本地员工。
哈桑说条件不够优惠，她就一条一条地算给对方听——我们出的钱虽然少，但占的股份比别人也少，还要投资那么多民生项目，怎么就不够优惠了？
谈了半个月，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大大小小的会议开了几十场，终于把大部分条款都谈拢了。
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股权比例。
骆驼国方面坚持，国家石油公司要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罗伯茨家族占百分之二十一，还有米国的两大财团共占百分之二十，华盛只占百分之八。
百分之八，太少了。
沈念华当然不同意。
她提的方案是：国家石油公司占百分之五十一，华盛占百分之十，罗伯茨占百分之十九，其它两大财团的持股不变。
双方僵持不下。
哈桑说：“沈小姐，百分之八已经不少了。你们毕竟是新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也不能指望一口吃成个胖子吧？”
沈念华说：“哈桑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就因为他们来得早？商场上的规矩，可不是这样的，这不合理。”
“这是惯例。”哈桑两手一摊，“历来的合作都是这样，老合作伙伴要多一点。沈小姐，你就当是交个入场费吧。”
“入场费？”沈念华笑了，“我交的入场费已经够多了。六亿美元的投资，加上十亿的配套项目，十几亿美元的入场费，是不是太贵了点？”
谈判陷入了僵局。
这天晚上，沈念华回到酒店，刚进房间，希拉尔就跟了进来，一脸焦急。
“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沈念华脱下外套。
“罗伯茨那边出手了。”希拉尔说，“我刚刚得到消息，爱德华·罗伯茨今天下午去见了石油大臣，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晚上就传出来话，说石油部那边准备终止跟我们的谈判，直接跟罗伯茨家族签合同了。”
沈念华的手停了一下。
“消息可靠吗？”
“可靠。”希拉尔说，“是石油部一个秘书偷偷告诉我的。他说，老国王那边只是松了口，没说一定要让我们进。石油大臣一直在旁边吹风，说什么引入太多合作方不好管理，说我们公司没有技术，不可靠。老国王年纪大了，万一被他说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