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念华表面上不动声色，照常跟石油部谈判。
该争的争，该让的让，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暗地里，各方势力都在角力。
石油大臣那边，一个劲儿地催，说什么项目进度不能拖，越拖损失越大，催着赶紧签合同。
而且他还联合了几个老臣，一起去给老国王进言，说什么引入华盛公司风险太大，不如跟老合作伙伴合作稳妥。
而阿卜杜拉和莱拉，也在按照计划行动。
阿卜杜拉找了个机会，跟老国王长谈了一次。
他没有直接说石油项目的事，而是从国家长远发展的角度，讲了讲未来国际形势的变化，讲了讲东方市场的重要性，讲了讲多元化外交的必要性。
老国王听得很认真，但没有表态。
莱拉那边，则走了另一条路线。
她借着给国王请安的机会，有意无意地跟国王聊起了沈念华。
“叔叔，您见过那位沈小姐了吧？”莱拉一边给老国王剥橘子，一边随口问道。
“见过了。”老国王点点头，“怎么了？”
“她人可好了。”莱拉说，“您知道吗？她捐了一千万美元给慈善基金，还要建一所女子学校。我最近一直在跟她聊学校的事，她特别懂教育，说要从米国、英格兰，还有华国请最好的老师来，还要教孩子们学华语。”
“学华语？”老国王愣了一下。
“对啊。”莱拉说，“她说将来华国会越来越强，华语会越来越重要。咱们国家的年轻人多学一门语言，将来就多一条出路。叔叔，我觉得她说得特别有道理。您想啊，以前大家都学英语，因为西方国家厉害。现在东方开始发展，而且华国未来也绝对是我们的大客户，学中文肯定没错。”
老国王摸了摸胡子，若有所思。
莱拉又说：“我和艾莉亚是同学，还是好朋友，她一个从来没有在华国生活过的米国人，却在大学生活时，就一直在为回国建设做准备，可见她是一个真正做事的人。我觉得这样的人，来咱们国家投资，是好事。”
莱拉没有避讳自己和艾莉亚是同学关系这件事。
她这样坦然的态度，倒是让老国王更安心。
老国王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周。
这天上午，沈念华正在跟哈桑副部长谈判，又是关于股权比例的老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忽然，石油大臣的秘书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在哈桑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哈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抬起头，看了沈念华一眼，眼神复杂。
然后他站起身，说：“沈小姐，抱歉，有点急事，我得先出去一下。”
“请便。”沈念华不动声色地说。
哈桑出去之后，希拉尔凑过来，小声问：“沈小姐，您说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沈念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但我感觉，可能是好事。”
果然，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哈桑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沈念华说：
“沈小姐，刚刚接到国王陛下的旨意。陛下说，北部油田项目，欢迎华盛公司参与。股权比例的事，你们再商量商量，争取双方都满意。”
沈念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知道，她赢了。
老国王松口了，而且明确表态欢迎华盛参与。
这就等于给这件事定了调子。
石油大臣再有意见，也不敢违抗国王的旨意。
“太好了。”沈念华站起身，面带微笑，“多谢陛下，也多谢哈桑先生这些天的耐心洽谈。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方案。”
哈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是啊，一定能。”
接下来的谈判就顺利多了。
没有了石油大臣在背后撑腰，哈桑的态度软了不少。
又谈了两天，双方终于达成了一致：
骆驼国家石油公司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华盛公司占百分之十，罗伯茨家族占百分之十九，余下的两家米国财团占股百分之二十。
华盛占比最少，但这已经是沈念华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毕竟她是新来的，而且她是掏钱最少的，相较于其它财团出的钱，她拿百分之十的股份，完全就是因为她能打开整个东方市场，所以总得给老牌石油公司一点面子。
而且，比起股份，更重要的是——她进来了。
只要能进入这个市场，以后的机会还多的是。
签协议那天，场面很盛大。
老国王亲自出席了签字仪式。
阿卜杜拉王储、莱拉王妃、石油大臣、各国使节、商界名流，都来了。
沈念华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套裙，站在签字台旁，气质从容，仪态万方。
她的旁边，站着爱德华·罗伯茨。
罗伯茨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强撑着笑容。
毕竟，他也不是完全输了。
他还是拿到了最大的外资份额。
只是本来可以独占的项目，硬生生被人分走了一块，换谁心里都不痛快。
“沈小姐，恭喜你。”罗伯茨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赢了。”
“罗伯茨先生言重了。”沈念华笑着跟他碰了碰杯，“这不是谁赢谁输，是大家一起赢。以后在一个项目里共事，还请罗伯茨先生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罗伯茨咬着牙说。
签字仪式开始了。
几方代表依次走上台，在合作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当沈念华拿起笔，在纸上落下“艾莉亚·沈”几个字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她放下笔，转过身，面对满厅的宾客，深深鞠了一躬。
目光扫过人群，她看到了阿卜杜拉，他微笑着朝她点头；她看到了莱拉，她兴奋地挥着手；她看到了希拉尔，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沈念华的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从接到希拉尔那通一筹莫展的电话，到今天站在这个签字台上，不过短短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前，没有人相信一个华裔女商人能在罗伯茨家族的眼皮底下分走一块蛋糕。
一个多月后，她做到了。
靠的是什么？
是钱？是人脉？是智慧？
都是，也都不全是。
最关键的是——她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