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华看了一会儿之后，换上冰刀，在冰面上滑了两圈，动作轻盈得像燕子。
她滑到爷爷奶奶身边，弯着腰伸手拽住冰车的前面，带着冰车一起往前滑，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像一道飘动的红绸子。
“你看这孩子，滑得真好！”
旁边一个穿军大衣的老大爷忍不住喝彩，“我在什刹海滑了四十年冰，没几个姑娘能滑得这么稳当。”
沈念华笑着朝老大爷点点头，脚下的动作没停，带着冰车滑到冰灯旁边。
冰雕的鲤鱼摆着尾巴，里面的蜡烛光把鱼鳞片照得透亮。
爷爷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冰鱼的脑袋：“以前皇宫里的冰嬉也不过如此吧，当年皇帝老爷带着妃子们在冰上玩，估计也没我们现在这么自在。”
几个半大孩子滑着冰车从旁边冲过去，其中一个小男孩没稳住，直直朝着奶奶的冰车撞过来。
沈念华脚底下一使劲，瞬间滑过去，伸手轻轻把小男孩的冰车往旁边一带，两辆冰车擦着边滑了过去，半点没碰着。
“慢点儿滑，小心摔着。”
沈念华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小男孩红着脸点点头，攥着冰钎子赶紧滑走了。
太阳慢慢往西边沉下去，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冰面上的人越来越多，冰灯里的蜡烛都点上了，暖黄色的光从透明的冰里透出来，把整个什刹海照得像个水晶世界。
李正推着冰车慢慢滑，沈念华在旁边慢慢溜着。
爷爷奶奶坐在冰车上，看着周围的人笑，脸上的皱纹里都裹着阳光。
“华华啊。”
爷爷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我以前总想着，等老了，能去一趟京市，能在天安门前看看，能看看咱们领路人的那张大相片儿，我就知足了。可这些都实现了，我老头子这辈子没遗憾了。我以前以为这事儿只能在梦里想，没想到你真的帮我们实现了。”
沈念华滑到冰车旁边，蹲下来看着二老：
“这才哪儿到哪儿，等明年冬天，我给咱们家在什刹海边上租个小院子，冬天天天过来玩冰车，夏天就在湖边钓鱼，您二老，把以前没享过的福，全都慢慢补回来。”
风从冰面上吹过去，带着远处胡同里飘来的烤糖葫芦的香气。
沈念华慢慢站直了身体，然后看向那些嬉闹着的孩子们，还有站在边儿上看着冰面的老人们，真好啊！
现在京市的冬天，没有后来的高楼林立，没有后来的车水马龙，只有冰面上的笑声，铜锅里的热气，和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的，踏踏实实的暖。
天擦黑的时候，冰面上的人还没散。
有人在冰边上点起了马灯，昏黄的光晃在冰面上，映出一圈圈细碎的光纹。
沈念华扶着爷爷奶奶从冰车上下来，鞋底踩在冰碴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奶奶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刚才在冰边上买的，白花花的糖丝沾在嘴角，像个小孩子。
“今天玩得太痛快了。”
爷爷拄着手杖，主要是怕他们摔倒，临时弄的。
老爷子脚步都比来时轻快，“我这老寒腿，以前一到冬天就疼，今天在冰上滑了这么半天，居然一点都没疼。”
“那是因为您今天高兴。”
沈念华把手里的热姜茶递过去，“高兴了，身上的寒气自然就没了。”
一行人沿着什刹海的湖边往停车的地方走，路边的小摊贩都点起了灯。
卖冰糖葫芦的，卖烤白薯的，卖风车的，风车被风吹得呼呼转，五颜六色的叶子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亮。
希拉尔站在车边等着他们，手里拎着一个大纸包，看见一行人走过来，连忙迎上去：“我刚才路过胡同口，看见有卖BJ的糖炒栗子，刚出锅的，热乎着呢，给爷爷奶奶尝尝。”
剥开一个栗子，金黄金黄的栗子肉冒着热气，咬在嘴里又面又甜。
老太太吃了一个，笑着说：“今天这一天，看了电影，吃了涮肉，玩了冰车，赏了冰灯，我这一辈子的快乐，好像都攒在这几天了。”
沈念华搀着奶奶的胳膊往车里走，西北风刮起她的大衣衣角。
远处胡同里的人家已经亮起了灯，隐约能听见收音机里传来的京剧声。
这个冬天，对于沈念华来说，不只有中东沙漠里的石油版图，不只有大洋彼岸的互联网金融布局，更有四合院里暖手炉的温度，东来顺铜锅里的咕嘟声，什刹海冰面上划过的冰车印。
那些在商战里搏杀的日夜，那些在跨国谈判里绷紧的神经，在家人的笑声里，全都化成了冬夜里，最软最暖的那一缕热气。
车沿着胡同往流云九阙开，车窗里飘出糖炒栗子的香气，爷爷奶奶靠在后座上，已经开始念叨着下周要喊上王敬民老爷子，一起再来什刹海玩冰车。
沈念华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指尖轻轻碰了碰口袋里，王子妃送的那盒椰枣的盒子。
她知道，脚下这片结着厚冰的土地，才是她所有事业的根，才是她漂过万水千山之后，最想落脚的家。
所以，黎焰那边，她更不可能再给予回应了。
十分不巧的是，他们前脚进门，后脚电话就响起来了。
沈念华的眉微微挑，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莉莉上前接电话，几句话之后，看向了沈念华。
“小姐，星洲打来的。”
“张树平？”
莉莉笑着摇头：“黎先生！”
沈念华顿时有些无语了。
她回来的路上还在想着不能再和黎焰有太多的接触了，结果这人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这合理吗？
“喂，你好，我是沈念华。”
“华华，是我。”
沈念华差点儿把自己给呛着：“咳！那个，黎先生，这么称呼我，不合适吧？”
电话另一端的黎焰那边似乎是静默了一瞬，之后又似乎是有几分笑意。
“华华觉得不合适？那我继续称呼您小姐？”
沈念华一噎，那不是更不合适嘛！
算了，还是不要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了。
“黎先生，时间太晚了，而且我今天累了一天，想早点休息。”
沈念华的语气，明显冷了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