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挺快的,转眼间,就到了新年。
腊月二十九的夜里,宋既白今日玩得太尽兴了,晚膳的时候,都差点边吃边睡了。
叶楣玉只能让宋既蕴送她回内院,让她先回去睡一会。
只是因为前几日宋既蕴的话,她睡得有些警醒。
宋既白是被一阵接连不断的闷响声音惊醒的,她迷迷糊糊从锦被里探出头。
最初,她想着是那里电源故障了吗?
这声音有些大,问题不小了啊。
很快,她的眼光落在桌上的烛台,灯火摇曳着,她的眼神暗了暗。
回不去,她再一次冷静的告诉自个。
那好好的活下去,在新的一年里面。
团子从外面进来,正好看到宋既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啊眨的,眼神里的迷茫清晰可见。
“小姐。”
团子特意放低了声音,宋既白抬头看过去。
外面又传来一阵声音,盖过团子说话的声音。
那响声不像惊雷,却比雷声更加密,声音也脆一些。
就像宋衡庭无意当中摔碎瓷碗的响声,又像小厨房里炒熟豆子爆裂的声音。
团子走近麻边,继续说:“小姐,除夕夜,大家都在放爆竹,驱逐年兽。”
宋既白想起宋既蕴说过的话,等到了除夕,各家各户要守岁,满城会放爆竹驱逐年兽。
“年兽……。”
宋既白念叨着,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团子笑了:“小姐,你要起来了。”
“嗯,嗯,我不想起来。”
宋既白话出口后,顿觉得自个现在年纪小,人也跟着幼稚了。
隔壁院子里有了响动,宋既兰和丫头们说话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宋既白很是仔细的倾听着,然后她渐渐的坐了起来。
“吱哑”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光跟着照了进来。
“十六,醒了吗?”
叶楣玉温软的声音,让宋既白一骨碌的起了身,她的长发披散下来。
“母亲,外面的响声,把我吵醒了。”
叶楣玉把手里的琉璃灯放在桌上,她身后跟着的王妈手里捧着衣物。
叶楣玉笑意盈盈和宋既白说:“十六,能吵醒你,是好事,说明年兽被赶跑了。
我们十六又平安长大了一岁。”
叶楣玉用指尖给宋既白顺了顺头发,说:“十六,来穿上新衣裳,我们要先去祠堂,再到梧桐院守岁。
你祖父祖母都等着呢,哥哥们姐姐们也都赶着去了。”
“哦,姐姐也去了吗?”
“你姐姐刚刚要过来等你,我让她先去。”
叶楣玉笑着回答了宋既白,她看着团子上前服侍宋既白穿新衣裳
桃红色的小袄,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白色的兔子毛,下面配了一条同色的百褶裙,裙角绣着精致的梅花纹样。
青可给宋既白梳了两个圆髻,缀上了珍珠发饰,活脱脱的粉雕玉琢新年娃娃。
“我家十六真好看啊。”
宋夫人端详着女儿,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女儿总算走过最难的一关。
去年的此时,宋既白病恹恹地躺在榻上,年夜饭也是端到榻位边用的。
当时叶楣玉心里难受,面上还要端着笑容,哄劝女儿多用一口饭菜。
这还不到一年的光景,宋既白这般的有精神站在她的眼前,还能去和全家人一同守岁。
叶楣玉只觉得往宫里大夫家送的年礼,薄了一些。
等到拜年的时候,她要与宋延平说一说,大夫那里,他们这一房要加一成礼物。
她们母女出院子门,宋既兰提着一盏灯,带着两个丫头候在院子门外。
“四婶安,十六妹妹好。”
宋既兰给叶楣玉请安后,解释:“四婶,我在院子里,听到四婶的声音。
我便在十六的院子门外,候着给四婶请安。”
“兰姐儿,你用心了。”
叶楣玉对宋既兰的印象不错,当初安排宋既白住在晨曦园,想的也是宋既兰不是多事的性子。
她们一行人出了内院门口,宋既兰没有看到宋既蕴,凑到宋既白的身边,低声问:“十六,六姐姐呢?”
宋既白笑着说:“母亲让姐姐先去祠堂了。”
她们去到祠堂的路上,道路两旁的灯笼都闪烁着光芒。
而祠堂此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平时里庄严肃穆祠堂,此刻人来人往。
宋既蕴行了过来,宋既白立时伸手握紧了她的手。
叶楣玉则是去了宋大夫人的身边,她们妯娌在一块说了几句话。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祠堂里,宋老太爷捊着胡子,声音洪亮的宣布祭祖开始。
宋既白紧跟在宋既蕴的身后,而宋既蕴则跟在宋衡晏兄弟的身后,他们依次上前,向祖宗牌位叩首行礼。
这是宋既白人生当中第一次正式除夕祭祖,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阵仗。
她听祖父念了一长串祝词,她好像懂了,但是仔细的回想,她又不懂了。祠堂里,香烛的气味氤氲在空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感,让宋既白不自觉地挺直了小身板。
祭祖后,大家前往梧桐院,一路上欢声笑语停不下来。
宋衡庭对宋既白说:“姐姐,我想天天过新年。”
宋既白点头:“我也想天天过新年,天天有新衣裳穿,阖家团圆安康。”
宋既蕴提醒过宋既白,新年里,一定要说好听的话,一定要多笑一笑,这样新的一年里会事事平顺。
梧桐院里,早已经灯火通明,院子里搭了棚子,棚子下面放了一些桌椅板凳。
宋既蕴姐妹进了大厅,而大厅此刻被红绸和灯笼装点得喜气洋洋。
宋既白抬眼便看到正中高悬着“福“字中堂,两侧对联墨迹犹新。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这是宋老太爷的笔墨,宋既白看了一眼又一眼。
八仙桌上摆满了供品,香炉里青烟袅袅,烛台上的红烛足有小儿手臂粗细,火焰跳跃着。
坐在上首的宋老夫人瞧见宋既白,她眉眼弯弯的对孙女招手:“十六,到祖母这儿来。”
宋既蕴松开了宋既白的手,鼓励道:“去吧。”
宋既白走过去,她规规了矩矩地行了礼。
宋老夫人伸手拉着宋既白到身边坐下,她偷偷抬眼打量了四周。
只见大伯父、二伯父、三伯父,父亲、叔父依次坐在两侧,伯母们和婶婶坐在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