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楣玉从来不曾真正怨过宋大夫人,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宋大夫人已经尽了全力护她们母女周全。
但是宋大夫人面对宋既白的时候,她还是会非常的愧疚。
叶楣玉是懂宋大夫人的心思,正因为懂,叶楣玉才能更加体谅宋大夫人的不容易。
现在宋既白身体好了,那人对待宋既白坦然了许多,他对宋既白明显比别的侄女要看重许多。
叶楣玉心里的结,便渐渐散开了一些。
四月末,海棠花开始凋谢了。
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跑过来赏花的宋既白肩头。
她站在那株海棠树下,仰头看着枝头残留的几朵残花,觉得还是晚来了几日。
海棠花开的时候,那么的美,可是她只仔细的看了几回。
花开了,终究是要落的。
宋既白没有回自个的院子,而是去了宋既蕴的鹿溪园。
宋既蕴正在绘画,见到宋既白进来,仔细打量她两眼,问:“怎么了?”
“姐姐,海棠花要落了。”
“嗯,也到了要落的时候。”
宋既蕴回了宋既白的话,问:“十六,一起画画?”
宋既白想了想,点头说:“姐姐,我不想回去换衣裳了,你这里有衣裳给我穿吗?”
宋既蕴笑了:“有。
我的旧衣裳,你穿吗?”
“穿。”
宋既白笑着点头后,宋既蕴看了看她:“我让青果带人寻出我从前穿过的衣裳,也让她们仔细地洗了。
前两天,她们还把衣裳拿出来,又晒了大半天。
你来了,正好可以穿着画画。”
宋既白笑着点头,进去换了宋既蕴的衣裳。
宋既蕴的衣裳,也不是多么的旧,只不过是她个子高了,衣裳短了。
宋既蕴安心画山水,宋既白直接画起青石板。
过一会,宋既蕴过来看了宋既白的画,赞叹道:“十六,你画的就是我院子里那块缺了角的青石板?”
宋既白点头说:“姐姐,你看那缺了的角,我也画出来了。”
宋既蕴看了宋既白的画,想了想,道:“十六,你画了青石板上的土,只是你画的土,也太板正了一些。”
“姐姐,不板正,刚刚风没有吹的时候,青石板上那土,就是这种干扁扁的样子。”
宋既蕴又看了一眼那团土,她实在看不顺眼,对宋既白说:“十六,我可以在你画上添几笔吗?”
“姐姐,你想添几笔,都行,你只管往上画。”
宋既白的话音刚落下来,宋既蕴已经拿起笔往那一团土画去了,很块,那土变成一朵褐色的花。
宋既蕴放下笑,审视的看了看后,她安心下来,对宋既白提议:“十六,你以后少画泥巴团子,行吗?”
宋既白看着她,不解道:“姐姐,我画泥巴团子的时候,用足了心思,比原泥巴团子画得大了许多。
我觉得我画得可好了。
姐姐,你不喜欢吗?”
宋既蕴看了她大半会,她实在说不出她喜欢宋既白画得扩大版泥巴团子。
“十六,有机会的时候,我们去庄子里的时候,你长一长见识,你便不会再画特意扩大的泥巴团子。”
宋既白听她的话,乐了:“姐姐,上次哥哥们回来说,等到放夏假的时候,便带我们一起去庄子里玩。”
宋既蕴伸手摸了摸宋既白的头,说:“也行,我们要去的时候,也会提前交待庄子上的人,好好打扫地面。”
下午的时候,宋既蕴姐妹去了主院,照例宋既白陪着宋衡庭在后院玩耍。
宋既蕴陪着叶楣玉坐在前院回廊说话,只是这一次叶楣玉听了宋既蕴的话,她笑得停不下来。
“蕴儿,十六画的那泥巴,真像那东东?”
宋既蕴伸手捂了鼻子点头说:“像极了。
她和我说,她是担心泥巴团子画得小了,就显不出来泥巴的样子,她特意比照小泥巴团子画大许多的。”
“哈,哈,哈,可惜了,否则也应该让你父亲瞧一瞧他小女儿的画功。”
叶楣玉有些惋惜道,宋既蕴听后连忙摇手:“母亲,十六对自己是非常的有自信,您可不能鼓励她。
她现在对画画只有三刻钟的热情,您要是鼓励了她,她喜欢上画画了,她会画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您的眼睛会受不了的。”
叶楣玉还是听进去宋既蕴的话,想了想说:“蕴儿,你陪着她多做一做绣活吧。”
宋既蕴点头后,又摇头说:“母亲,做绣活,心要静。
十六做绣活的时候,她总给我一种感觉,她在赶工,她要想法子把手上的活,赶紧做完。”
可惜宋既蕴说这话的时候,宋既白不知道。
她要知道了,一定会感慨宋既蕴在这方面的敏锐。
她在蓝星球生活多年,她习惯用最有效的方式,完成手里的事情。
傍晚,宋既蕴姐妹站在廊下,两人抬头,看了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美得让人心醉,也让人心碎。
“六姐姐,姐姐,快来啊,我看到一片叶子了。”
宋衡庭的叫声,让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宋既蕴笑了,宋既白响应:“小弟,我来了。”
宋既白和宋衡庭很快捡了落下来的叶子,还把叶子举到宋既蕴的面前:“姐姐,你看我们捡到叶子,挺好看的。”
宋既蕴冲着宋既白姐弟笑了,顺口夸了:“十六和小弟真能干。”
她的眼睛望着院子门口,宋延平又有几日没有来主院用晚膳了。
或许是宋既蕴心诚自然灵,她很快看到宋延平一身青色的官服,出现在院子门口。
“父亲。”
宋既蕴欢喜的叫了一声,宋既白和宋衡庭同时回头看到宋延平。
“父亲。”
宋衡庭小短腿用力的捣腾着,向着宋延平跑去。
宋既白也跟上前去,姐弟两人冲向宋延平。
当父亲的赶紧半蹲下来,按住冲过来的儿女,道:“十六,庭儿,下一次,可不许这般的冲过来,懂吗?”
宋既白仰头看着宋延平笑,面容清俊的宋延平,眉宇间明显带着几分疲惫。
宋衡庭则是抱着宋延平的腿不放手,宋延平起身的时候,伸手提了他的衣襟,把他抱在怀里。
他又伸手摸了摸宋既白的头:“走,十六。”
几天后,海棠花已经落尽了,只剩下满树的绿叶,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宋既白知道,明年的春天,海棠花还会继续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