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宋衡磊站在养拙斋的窗前,他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这一会,各处很是安静。
王小山从外面进院子门,他轻声和宋衡磊说:“我刚刚各处去看了看,年长的少爷们已经出发去书院了。
年纪小的少爷们这一会都还没有回来,少爷,您这一会要不要去给老太爷老夫人请安?”
宋衡磊摇头说:“不去了。”
他其实明白王小山的用意,但是他这一会望着近处的屋脊,望着那一线被高墙切割的天空。
宋府现在对他来说,像一座巨大的迷宫,他如今身在其中,进退自然要细细思虑一番。
宋衡磊出来的时候,宋延昭与他私下里说了,人都应该有一张保护自个的面具。
他从江南到都城这一路上的经历,让他真正懂了宋延昭说的话。
他从前喜欢一句诗:“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他现在……。
“磊少爷,在吗?”
院子门口的声音,惊醒了宋衡磊的思虑。
“在的,我们少爷在的。”
王小山匆匆跑了过去,片刻后,他满脸兴奋神情跑回来:“主子,老太爷在书房见你。”
这个傍晚,宋衡磊进了宋老太爷的书房,天黑后,他们主仆才出宋老太爷的书房。
而这个傍晚,宋既白心里面很是欢喜,她坐在屋檐下,晃着两条腿,等到天黑后,才进了房间。
第二天,宋既白去了家学,她和顾俪还有章莲芳,提及前一日的事情,三人面上笑容灿烂。
“我们家昨日在家设宴,斗百草、射粉团,热闹得很呢。”
顾俪笑意盈盈道,章莲芳羡慕的说:“我们家没有这般的热闹,但是我听说我族伯的家里很是热闹。”
宋既白笑着说:“我们昨天中午在外面用的午膳,回来有些晚。
哥哥们又要赶着回学院,便没有阖家用晚膳了。”
严娘子进来的时候,宋既白和顾俪章莲芳端正的坐好。
三人的态度鲜明,不管针黹学不学得好,她们的态度一定要好。
中午休息的时候,顾俪和章莲芳寻到观鱼亭,正好宋既蕴姐妹坐在一处闲聊。
宋既蕴见到她们来了,便起身离开了。
顾俪和章莲芳有些不好意思的和宋既白说:“十六姑姑(十六),我们是不是打扰你和六姑姑(六姐姐)说话了?”
宋既白笑了:“没有打扰。
如果姐姐想要休息,我会拉着你们去池塘边坐着说话的。”
顾俪和章莲芳安心了,也越发的放松起来。
她们三人先说了上午学习针黹的事情,然后话题不知怎么的,便略微地偏了一些。
章莲芳红着脸对宋既白和顾俪说:“我同严夫子学习这些日子,针黹进步很大。
我母亲说,让我好好绣帕子练习针黹技艺,她会帮我挑选一些帕子收在箱笼里,将来给姐妹们添妆用。”
顾俪跟着说:“家里有规定,蒙学堂的男学童年满九周岁,便会转去外书房,跟先生攻读经史子集。
我们则会转入闺学,学习针黹、女红、管家理事。”
宋既白打量她们两人,“添妆”的事情,这么快讲完了?
如今宋既白的好奇心,没有那么的重了。
“前些日子,我族叔家也请了女夫子教导家中的小姑娘,我听人说,女夫子主要教导学生《女诫》。”
顾俪的话,让宋既白和章莲芳都有兴趣了。
宋既白直接说:“俪姐儿,你族叔待家中小姑娘很是用心。”
章莲芳跟着点头说:“是啊。”
顾俪拉开纱帐往外看了看,见到院子里静悄悄,连早上还活蹦乱跳的小麻雀,此时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放下纱帐,拉着宋既白和章莲芳凑过来说话:“我和你们说,我族叔那个人绝对不会做无用功。
我们家的人说,我在家学读书,将来一定能嫁进好人家。
我族叔便动了心思,只是宋府家学收学生是有规矩,我族叔女儿的年纪又大了一些,送不进来了。”
“我知道了。”
章莲芳双手一拍:“俪姐儿,你族叔为你族姐相看好的人家,只是别人家没有瞧上你那位堂姐。”
顾俪瞪大眼睛看着章莲芳:“不会的,我那位族姐容貌秀丽,性情温柔。
她只比我大三岁,我族叔用不着这么快,为她相看亲事。”
宋既白看着她,低声说:“或许你族叔对你族姐的婚事,有他的安排。
他也试探过那户人家的看法,知道别人家对女方家的要求后,他才动心思请女夫子来家里上课。”
章莲芳点头说:“十六说得对。”
顾俪认真的想了想后,她好奇道:“这么说来,的确是有可能。
只是我族叔既然动了那个心思,那户人家的条件,肯定相当的不错。”
宋既白看了看她,道:“不急。
你族叔有那个心思,你们一族的人,多看一看,自然是能看出一些苗头的。”
顾俪想了想,点头说:“十六姑姑,你这么一说,我真没有那么好奇了。反正我们长大了,大家都是要嫁人的。”
这个话题,宋既白不想谈了。
她看了看外面,问顾俪和章莲芳:“前日夫子布置的功课,你们温习了吗?”
顾俪和章莲芳同时点头:“温习了。”
她们三人出观鱼亭的时候,又去看了池塘里的鱼。
只见几条小鱼懒洋洋的浮在水面上,偶尔才摆一下尾巴。
“我怎么觉得它们比我还要懒。”
顾俪看着小鱼,忍不住发出感慨:“我们看了它们好一会,它们才摆一下尾巴。”
宋既白看她一眼:“天气热,鱼儿懒得动弹,我觉得正常。”
章莲芳也跟着说:“大热天,我们下午都不用学习针线活了。”
她们三人走过石榴树,看到树上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却愈发衬得那满树榴火鲜艳夺目。
天气热,蒙学堂下午不学经书,今日下午安排的是习字。
林夫子发下几张米字格的宣纸,让孩子们临摹字帖。
字帖上写的是“宁静致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结构严谨。
林夫子对学生们说,这四个字是丞相府里一位清客写的。
那位清客的一笔字在京城颇有名气,让学生们好好临习。
宋既白握着笔,蘸饱了墨,在宣纸上小心翼翼地写着。
她用心写了一张,觉得不满意,团成一团扔到一边。
宋既白继续又写一张,还是觉得不好。
“宋十六,写字贵在持之以恒。”
林夫子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你这些日子是不是懈怠习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