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休息的时间,顾俪扯着宋既白去了回廊。
宋既白回头看了章莲芳,她低垂着头,坐着没有动。
廊下,顾俪凑近宋既白耳朵边,低声说:“昨晚莲芳父亲和母亲大吵了一架。”
宋既白诧异的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她们两人中午都不曾分开过,顾俪看着宋既白,有些不好意思道:“他们递纸条和我说的。”
顾俪拿出一张小纸条给宋既白看,纸上只有短短几个字:“章,父母吵架。”
“俪姐儿,你好会总结事情的发展。”
宋既白把纸条还给顾俪,她揉了揉后,塞进衣袖里,低声说:“我回头把这东西扔进水沟里。”
宋既白羡慕地看着顾俪:“他们还会给传纸条。”
顾俪看着宋既白笑了:“十六姑姑,你是好学生,他们不敢影响你上课的状态。”
宋既白正要开口说话,看到林夫子往这边走过来。
她伸手扯了顾俪,道:“夫子来了。”
她们两人进了学堂,刚刚坐正身姿,林夫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夫子上课的时候,也一样喜欢提问学生,但是他的提问是不分男女的。
“宋既白。”
宋既白立时起身:“学生在。”
“‘融四岁,能让梨’,这个‘让’字作何解?”
林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宋既白。
宋既白定了定神,声音清脆答道:“回夫子,这‘让’字,是谦让、礼让之意。
孔融四岁便知将大梨让给兄长,自己取小梨,是为悌道。”
“嗯。”
林夫子满意地点点头,“坐下吧。
读书要专心,莫要走神。”
宋既白红着脸坐下,暗暗告诫自己,下回再也不敢走神了。
散学的路上,她把这事告知了宋既蕴。
当姐姐很是好奇问:“十六,你走神的时候,在想什么?”
宋既白对宋既蕴很是坦诚:“我在想莲芳知不知道,大家都知道她父母前一晚上吵架的事情。”
宋既蕴瞪大眼睛看着她:“十六,你对好朋友真有心啊。”
宋既白红着脸,她伸手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姐姐,我只是好奇。
她父母时不时会吵架,今天莲芳和以前的表现也没有两样。”
宋既蕴看着她,觉得妹妹还是太闲了一些。
她淡淡道:“十六,你今日把《三字经》从‘人之初’到‘名俱扬’这一段抄两遍,正好静静心。”
“好。”
宋既白已经习惯兄姐们时不时交待她抄书的事了。
或许在兄姐们的心思,自个有时候的表现,就像顽石一样不开窍。
他们希望她能通过学习,好好地雕琢成器。
晚膳后,宋延平看了看宋既蕴姐妹,又看了看宋衡庭,他突然和叶楣玉说:“夫人,下一次他们兄妹一起出门,也带上棉儿和茶儿两人,可好?”
叶楣玉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看着宋延平问:“她们向你提的要求?”
宋延平连忙摇头:“不是的,夫人。
我只是想着她们兄弟姐妹也应该多亲近一二。”
叶楣玉手直接一挥:“不必。
蕴儿和十六年纪都不大,晏儿兄弟照顾她们两人尚且都需要用足了心思。
他们如果还要带上两个不知事的庶妹,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四爷,我们夫妻担不起这个责任。”
宋既蕴和宋既白交换一下眼神,两人起身行礼告辞。
她们出门的时候,看了看宋衡庭,他满脸兴致看着父母。
宋既蕴出了院子门,对宋既白说:“十六,你和小弟的性子太相像了。”
宋既白笑了,道:“因为我和小弟知道父亲母亲便是有了争执,过后,他们也会和好如初。”
宋既蕴认真想了想后,她看了看前后左右,轻声问:“下次我们出去玩,你乐意和你棉姐姐还有茶姐姐一块玩耍吗?”
“姐姐,我听母亲的安排。”
宋既蕴看着宋既白笑了,点头说:“是,我们听母亲的话。
父亲除去我们兄妹和小弟外,他还有旁的孩子。
母亲却只有我们兄弟姐妹,她的心思,只会用在我们的身上。”
豁然开朗。端午的热闹像是江面上那一阵紧似一阵的鼓点,敲得急了,便也散得快。
房间里,叶楣玉放下手里的茶盏,趿着鞋子走到窗边,凑近纱窗,往外看去。
宋延平皱眉头看着她:“夫人,天黑了,你看什么?”
叶楣玉轻轻叹一声:“四爷,晏儿年纪小的时候,你很是疼爱他。
我还记得有一日你带着他去了观景亭,你们父子凑到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副未下完的棋局。
晏儿不懂事,看到棋子散乱,便想动手。
你拦了他,你和他说,棋子散乱地落在棋盘上,证明下棋的人,还是想继续这一盘棋子。
过后,你们父子回来,你特意去书房,给他取了棋子过来。
你教他下棋,晏儿也很是欢喜的跟着你学下棋。
我摸过棋子,黑子湿润,白子冰凉,都是上好的玉石打磨而成。
棋子落在桌子上的时候,声音清脆动人。
此后多年,我再也没有听过那般动听的落棋声音。”
叶楣玉语调很是平缓,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但是她面上追忆的神情,让宋延平有几分的动容。
他笑着说:“那时我与你说,我们也可以去观景亭下棋。
你当时是乐意的,只是石凳凉。
我们每次去了,我也只敢让你略微坐一坐。”
叶楣玉点头,她当年太年青了,她喜欢和宋延平坐在观景亭说话。
她喜欢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神采飞扬的宋延平,听他一次又一次提醒:“石凳凉,可不能久坐。”
宋延平想了想又说:“天气热了,放假的时候,我陪你去后院池塘转一转,那地方清净。”
叶楣玉笑着说:“我前一阵子和大嫂去了后院。
大嫂说,想在塘边种几株垂柳,到时柳条垂到水面,随风轻摆,在水面上画出一圈圈涟漪。
再配上塘里原本有的几株睡莲,叶子圆圆的浮在水面上,几朵粉色的莲花已经开了,在日头下显得娇艳欲滴。
这些应该是孩子们喜欢的景致,四爷,你说呢?”
宋延平突然不敢说了,他担心他说错了,又会招来叶楣玉的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