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旺忽然想起来入梦的第一天晚上,阿梦曾说过直呼名字可能会触犯禁忌,建议大家都用外号称呼彼此。
如果真的是赵老四回来了,他不可能直呼阿旺的名字。
既然不是赵老四,那又会是谁?
此时只要他回头就能知道答案。
可他不敢。
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心里却还在努力安慰自己,没事的,或许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不要自己吓自己。
而且阿梦曾说过,第四条禁忌是忌夜半呼名,意思是不能在夜里呼唤别人的真名,他一直都在遵守这禁忌,就算方才他不小心答应了别人的呼唤,那也是呼唤他真名的人触犯了禁忌,跟他没关系,他应该没事的。
身后无比安静,好像是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阿旺深呼吸,做足心理建设后,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
身后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影。
那个叫他名字的家伙果然已经走了!阿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不由自主地长舒一口气,看来他猜得没错,呼唤别人的真名会触犯禁忌,他方才只是答应了一声,不算触犯禁忌。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阿旺。”
阿旺刚放下去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他循声望去,看到靠墙放着的两个纸扎人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记得自己刚住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屋里就放着两个纸扎人,它们被做得惟妙惟肖仿若真人,孙茂才嫌它们太渗人,就把它们转过去,让它们的脸正对着墙壁。
它们是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的?
阿旺从未碰过它们,赵老四应该也不会特意帮它们转过来。
难道是它们自己会动?
似是为了验证阿旺心里的推测,其中一个梳着双环髻的纸扎人丫鬟竟然真的动了起来!
它一步步地朝着阿旺走过来,同时呼唤他的名字。
“阿旺。”
这个纸扎人不仅能动,还会说话!
阿旺心中大骇,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门口逃去,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将房门拉开,看似老旧的木门此刻坚固得犹如铁铸。
恐惧迅速攀升至天灵感,彻底占据他的大脑。
他疯了般拍打房门:“救命!救命啊啊啊!!”
按理说阿梦和崔三娘等人就住在隔壁,他的声音应该很轻易就能传进她们的耳朵里,但不管他怎么喊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门外始终安安静静,连一个人都没有出现。
为什么她们不来救他?难道是因为她们故意装作没听到?
双手都拍得红肿了,胳膊酸痛不已,阿旺心里的希望渐渐熄灭,绝望与愤恨一点点蚕食他的心智。
他明明已经很听话了,不管她们让他做什么,他都乖乖照做,为什么她们还要这样对他?
原以为崔三娘跟赵老四那种冷漠自私的人不一样,他还以为她是个好人,可现在看来,是他高估了人性,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冷漠自私,她们都只顾自己,没有人愿意冒险伸手拉他一把。
纸扎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后,它又一次唤道。
“阿旺。”
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风,油灯忽然熄灭,屋内陷入黑暗。
阿旺发了疯般捶打房门:“阿梦!崔三娘!吴阿婆!小郭!”
此时此刻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声嘶力竭地把隔壁住着的四个人名字全喊了一遍,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也好啊。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她们的名字,喊得嗓子都渗血了。
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层纸给蒙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到了,嘴巴发不出声音,就连鼻子都无法再正常呼吸。
他慌忙伸手去扯,可那层纸却像是紧紧黏在了他的脸上,几乎跟他的脸皮融为一体了。
他拼命地撕扯,指甲都折断了,但还是撕不开。
窒息令他越来越痛苦,危急关头他忽然想起来,纸怕火!只要用火就能把脸上那层纸给烧掉!
他豁然转身,正好撞上纸扎人。
纸扎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对于活下去的强烈渴望短暂地压过了恐惧,他不顾一切地冲撞纸扎人!
纸扎人被猛地撞倒在地。
阿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摆放油灯的位置冲过去,当他掏出火折子将油灯点燃的瞬间,火焰蓦然舔上了他的手指,十指连心,灼烧带来的剧痛直冲天灵盖。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啊啊啊!
他的手竟然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很快火焰就吞噬了他整个人,他倒在地上拼命地打滚哀嚎。
火焰烧掉了蒙在他脸上的那层纸,他这才看清楚,原来自己浑身上下都蒙上了一层纸,就仿佛他也变成了一个纸扎人。
纸被烧掉后,显露出来的不是皮肉,而是支撑着纸扎人的竹制骨架。
他竟然真的是一个纸扎人!
怎么会这样?
阿旺艰难地扭头,看向那个被他撞倒在地的纸扎人,却发现并非是什么纸扎人,那就是人,并且就是他自己。
如果躺在那里的人是他,那么现在的自己又是谁?
阿旺的意识彻底陷入混乱。
伴随一阵咔嚓声响,竹制骨架被烧得断裂开来,最终轰然散开。
虞无梦忽然听到外面有声音。
她掀开被子下床,郭招娣和崔雨眠立刻就醒了。
“你去哪儿?”
虞无梦发出嘘声,示意她们别出声,随后摸黑走到门口,将门缝悄然拉开一条细缝。
透过门缝看向外面,见到沈夫人和沈老爷从屋内走了出来,两人提着灯笼绕过天井,最终停在了老道长师徒居住的房间门口。
沈夫人上前敲门,可是敲了很久都没人开门。
最终夫妇二人只能无功而返。
虞无梦关紧房门,转身看到郭招娣和崔雨眠都已经坐了起来,黑暗中两人的眼睛格外明亮,正充满好奇地盯着她。
她回到床上,压低声音将方才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
此时屋内只有吴阿婆还在睡觉,为了不惊扰到她,崔雨眠也将声音压得很低:“都这么晚了,沈家夫妇去找老道长师徒做什么?”
虞无梦想起白日里自己对沈夫人说过的话,猜测道:“他们应该是为了沈小姐的死吧。”
郭招娣道:“他们如果想找老道长问清楚真相的话,为什么白天不去问?非要挑在三更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