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派了六名丫鬟过来为姑娘们梳妆打扮。
苏姐趁机跟丫鬟们套话,可不管她怎么打听,丫鬟们都一声不吭,最后还是虞无梦发现了不对劲,她直接掰开其中一名丫鬟的嘴巴,发现丫鬟嘴里竟然没有舌头!
舌根部分的切口非常整齐,明显是被人为切断的。
这下子苏姐傻眼了,她原本以为是山庄里的规矩太大,所以丫鬟们才不敢多言,现在她才知道,丫鬟们不是不敢说,而是想说都没法说。
崔雨眠看着那些神情木然的丫鬟们,不免有些唏嘘,都是些可怜人。
她没有再为难这些丫鬟,道:“我们自己能梳洗打扮,你们都走吧。”
丫鬟们微微低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等人走后,苏姐忍不住骂道:“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那个劳什子庄主简直是畜生!不,他连畜生都不如!”
崔雨眠叹息道:“庄主借助邪术牟利,但他知道此事见不得光,而且来此地消费的客人也需要保密,所以有了这些哑巴婢女。”
苏姐磨了磨牙:“等我们离开之前,一定要放把火把这鬼地方烧个干净!”
天色渐渐变暗,夜晚终于来临。
虎子再次来到落花轩,他见六个姑娘仍穿着旧衣服,且一个比一个包得严实,她们别说是妆扮了,就连她们的脸都被布巾遮住了大半,根本看不到全脸的模样。
虎子的脸色不免有些难看,但晚宴在即,他不能耽搁了时间,只能沉着脸说道。
“你们跟我来。”
晚宴设在锁麟楼内。
虎子推开大门,示意姑娘们进去。
楼内空间应该很大,但只有正厅中间区域点了七根蜡烛,七根蜡烛被插在七架落地烛台上,烛台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圈内铺着一张猩红的毛毡毯。
圈内光线明亮,而光圈之外一片漆黑。
四周的墙壁、上方的房梁,全都淹没在了浓稠的黑暗中。
黑暗中似乎隐藏着很多东西,但看不见真切,只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比如布料摩擦的悉索声,像是有人换了个坐姿。
还有极轻的叩击声,指甲轻轻敲在座椅扶手上,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
以及呼吸声,此起彼伏,有的粗重,有的细长,还有的像是喉咙深处堵着什么东西,吸气时带着重重的鼻音。
虎子让姑娘们站到了红毯上。
脚下的毛毡毯非常柔软,刚一踩上去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吸住了,虞无梦不由得低头,垂眸看着脚下的红毯,烛光将红毯照得特别明亮,仿若一池粘稠而又猩红的血水。
苏姐环顾四周,周围全是黑漆漆的,整个锁麟楼内只有她们所在的这一片区域是明亮的,其他地方全都被黑暗覆盖,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能感觉得到,自己此刻正在被很多道目光观赏着。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落在她们身上,从额头扫到脚尖,从肩头划到腰侧,再从腰侧滑到脚踝。
那些目光有轻有重,有的像蜻蜓点水一扫而过,有的像湿冷的布巾,贴在她们的皮肤上,慢慢地往下蹭,蹭得人后脊发凉,还有的目光带着某种黏腻的质感,落在人身上之后就不肯走了,像苍蝇落在了腐肉上,贪婪地吸食着。
六个姑娘都感到极其不适。
虞无梦微微侧透,她虽然看不清黑暗那些人的面目,但她能通过呼吸声来确认他们的具体方位,并粗略估算出他们共有多少人。
正前方有三个,左边有两个,右边有两个,右后面还有一个,加起来至少有八个人。
八个人藏在黑暗里注视着她们,盘算着该怎么将她们敲骨吸髓。
一个颇为温和的声音自正前方传来。
“诸位姑娘,今晚幽云山庄设宴款待各方来客,请你们献上各自的表演,给客人们助助兴,你们谁先来?”
虞无梦顺势看向正前方,猜测此人应该就是庄主。
寂静了片刻后,苏姐率先走了出来。
“我来吧。”
她向前一大步,站到了烛光最亮的地方,明亮的烛光将她包裹,将她整个人都彻彻底底地展露在了众人眼前。
此时此刻其余五个姑娘都看向了她,哪怕是虞无梦也不免有些钦佩她的勇气。
庄主再次出声:“把你脸上的布巾拿掉。”
苏姐迟疑片刻后还是选择照做,脸上的布巾被取下来,一张明艳动人的面容随之完整地展露出来,明亮烛光映照在她脸庞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暖光。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目光随之变得灼热起来。
苏姐清了清嗓子,说:“我念一首行酒令的诗。”
黑暗里有人“嗯”了一声。
苏姐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种她可以端出来的从容。
“高山流水觅知音,一杯一盏敬客心,杯中酒是离人泪,末尾奴家何处寻?”
她念完停顿了一拍。
黑暗中没有声音,场面有些冷,但她本人丝毫不觉得尴尬,微笑着补上一句。
“这是我家穿的酒令,酿了十年的酒,配了十年的令,诸位贵客若是觉得好,请赏个响吧。”
黑暗里传出一声低笑:“倒是个会说话的,行,下一个。”
苏姐退回来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虞无梦低声对她说了一句:“念得不错。”
苏姐没有理会她,但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些。
下一刻轮到雪儿。
她走到烛光中心处站定,主动摘掉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秀美面容,随后她轻声细语地说道:“我也念首诗吧,昨日枝头花正红,今朝落地碾成尘,东风不问人间事,一树枯荣一树春。”
她念完后静静站着不动。
黑暗里传出声音:“声音不错,但这首诗太丧气了,听着叫人不喜,不如你再唱首歌来听听吧。”
雪儿垂下眼眸:“我不会唱歌。”
“啧,没意思,下一个。”
雪儿后退一步,用布巾再次遮住脸。
第三个站出来的人是方宁,她说:“我既不会念诗,也不会唱歌。”
“那你会什么?”
“我会扎马步。”
黑暗里传来几声轻笑,明显带着嘲弄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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