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榽禾
更新时间:26062008:38
柳氏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抚过未施脂粉的脸颊到未染口脂的嘴唇,再到那双不笑也含三分春水七分秋波的眼睛,眼底划过一丝阴鸷。
她特意换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衣裳,一只光滑的白玉簪子挽了个斜髻,两鬓特意留出几缕碎发,微风轻拂,碎发便弱不禁风似的贴着脸颊。
小丫鬟急匆匆跑回锦绣院:“夫人,相爷回来了。”
“走吧!随本夫人去迎相爷。”柳氏轻笑一声。
四十多岁的年纪,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风情。
那身旧衣裹着的身段,依然削肩细腰,走动时如杨柳扶风,每一步都像丈量着尺寸似的,那截雪白的脖颈从领口处露出一线,在阳关下泛着瓷白的光,端的是风情万种、妖娆妩媚。
柳氏远远看见苏丞相,脚步放得又轻又软,仿佛一阵风能吹倒。
“相爷……”
苏丞相虚扶一把,目光在她脸上略一停留,眉头微微皱起。
柳氏唤得又轻又颤,福身下去,声音埋在低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妾身……妾身本不该惊动相爷,只是府里……”
柳氏的指尖‘无意间’略过苏丞相的手腕,凉得像冰,却又烫得惊人。
“只是方才在前院……”柳氏顿了顿,眼睫微垂,一滴泪悬在眼角,要落不落:“舅夫人带着一名蒙着面纱的年轻医女进来给夫人看诊,妾身好意上前询问,便被她们……”
柳氏边说边抬眸飞快看了苏丞相一眼,那眼里水光潋滟,映着他紫袍上的花纹,像一汪被搅乱的深潭。
“妾身想着,夫人的身体本来就差,万不可贸然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医女诊治。未曾想,舅夫人说妾身百般阻拦,意欲谋害夫人,那个医女说妾身的身份上不得台面……”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散在风里:“妾身是相爷的平妻,一个小小医女敢如此羞辱妾身,她这是在打相爷的脸,打丞相府的脸,她这是没将丞相府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那滴泪终于落下来,正落在苏丞相靴边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柳氏说完,便不再多言,只静静立着,如一枝被雨打湿的晚芙蓉,残艳,却更惹人怜惜。
可惜苏丞相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她的身上,而是垂眉陷入沉思。
摄政王与骆逸轩刚回来,骆老夫人便带蒙着面纱的医女进门,这世上那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这名医女不是颜神医就是他那失踪十三年的嫡长女。
无论她是谁,他都得去看看。
柳氏见苏丞相没有说话,手中帕子快被她拧成麻花状。
“相爷……”柳氏微垂着脑袋,声音带着哭腔:“您得为妾身做主……”
苏丞相伸出长臂轻轻揽着柳氏的肩膀:“好,本相为你做主。”
柳氏的头埋在苏丞相的怀里,眼底露出得逞的笑意。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凝香居走去。
小丫鬟小厮等他们走后,凑到一起小声嘀咕。
“那个小医女方才有多嚣张,等一下就有多惨!”
“活该!谁叫她仗着有舅夫人撑腰对柳夫人出言不逊。”
“就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是丞相府,又不是大将军府,何时轮到一个小小医女耍威风?”
“骆夫人病重,舅夫人请医女进府诊治是骆家的心意,柳夫人本就不该出言阻止。”
“哎!你个榆木脑袋咋就不开窍呢?丞相府由柳夫人当家,骆夫人说好听点是正室夫人,说不好听点就是个随时会那个的病秧子,连大公子、二公子、五公子他们都极少踏足凝香居……”
“我们只是伺候人的丫鬟奴仆,要懂得审时度势,察言观色,不要站错队伍。”
“凝香居除了两个洒扫的丫鬟,就只有一个老嬷嬷与两个大丫鬟、一个厨房仆妇伺候骆夫人,反观柳夫人的锦绣院,丫鬟奴仆成群,孰轻孰重我们这些做仆人的得分清楚。”
“更何况相爷一年到头未曾踏入凝香居两次,也不能怪我们这些仆人捧高踩低……”
“若不是有骆家,估计骆夫人的日子就更加……”
“哎!要怪只能怪她的命不好。”
“就是。等二小姐嫁给太子当侧妃,柳夫人的身份就更加水涨船高……”
隐在暗处偷听的沉香默默握紧拳头,眼底闪过杀意。
苏丞相与柳氏一行人去凝香居的动静有些大,很快便惊动了其他人。
苏睿妻子江氏带着丫鬟款款而来,盈盈下拜:“儿媳给父亲、柳姨娘请安。”
柳氏皱了皱眉,这个江氏连声庶母都不肯叫,当真是可恶之极。
苏丞相也不满意,但他一个大男人不好训斥儿媳妇,用鼻子嗯了一声:“不必多礼。”
随后便率先往凝香居方向走去,柳氏紧随其后。
江氏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她知道父亲这是不满意她喊柳氏为柳姨娘,可夫君的亲娘尚在,她怎么敢喊柳氏为庶母,传出去别人会说她们江家没有教养。
平妻也是妾,这是不争的事实,她们江家百年诗书传家,最是讲究礼仪规矩,断不能到她这里坏了规矩。
虽然她也不喜欢夫君的病秧子母亲,却也没有喊一个妾氏庶母的道理。
江氏沉吟片刻,也跟了上去。
苏丞相跨入凝香居,看着荒凉的院子,眼神复杂之极,有一丝愧疚,更多的是厌恶。
他上次踏入凝香居还是去年年底,骆逸轩在丞相府大闹一通之后,他气冲冲进来指责骆氏,此后未曾踏入这个院子。
一晃眼九个多月过去了,院子更加破败不堪,那股令人作呕的药味更加浓郁。
苏颜坐在床塌前,握着骆氏的手轻声说话。
白芷走到她身边小声道:“姑娘,苏丞相、柳氏与苏睿的夫人江氏来了。”
苏颜眸光闪了闪,立马戴上面纱:“娘,接下来你只需要好好歇息,什么都不用管,也不必在意,放宽心,万事有女儿给您撑腰。”
骆氏含泪点头:“好好。”
苏颜侧头对嬷嬷说道:“嬷嬷,您是娘亲身边的老人了,有些人有些事看得比我这个失踪十多年的女儿清楚,您劝劝我娘,不必在意那些不值得的人。”
嬷嬷双眼红肿,声音哽咽:“好。”
‘砰’地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