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榽禾
更新时间:26062908:25
柳氏心里咯噔了一下,相爷的眼神好像要吃了她,这是怨上她了。
她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相爷的宠爱,不行,她不能失去相爷的宠爱。
只一瞬间,柳氏心里便有了主意。
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微垂着脑袋,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哭腔,却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瞟向苏丞相,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内疚不安与祈求。
“老爷!妾身……妾身有罪,请老爷责罚!”柳氏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嚣张。
她重重磕了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都怪妾身糊涂!都是妾身的错!都是妾身管家不力,才会让姐姐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苏丞相看着方才还依偎在他怀里撒娇的柳氏,此刻发髻散乱,涕泪横流,完全没有了往日雍容华贵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有一妻五妾,其中柳氏最讨他的欢心。
柳氏在床上特别放得开,令他格外满意,欲罢不能,平日生活中也是温柔小意,事事周全,是难得的贤妻良母。
她跟了自己二十多年,为自己生儿育女,操持府中事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己实在不应该为了这么点小事苛责她。
柳氏见苏丞相的脸色有所松动,心中一喜:“大小姐,是……妾身对不起夫人!”
一边说,一边膝行几步,挪到苏颜脚边,伸手想去碰她的裙角,却又不敢,只能仰着那张还有些许红肿的脸,哭得凄惨不已:“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妾身吧!妾身真的知道错了。
妾身愿意去祠堂闭门思过,愿意去佛堂抄经百遍,愿意去庙里为姐姐祈福,只求大小姐原谅妾身的无心之失。”
苏颜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柳氏,既没有扶,也没有说“原谅”。
“柳氏,你做下的恶事可不止克扣我娘的吃穿用度这一点,我不会原谅你,我也没有资格替我娘原谅你。但是,等我娘身体痊愈,你亲自向她请罪,若她肯原谅你,我也不会追究。”
柳氏的身子僵了一下,连忙点头如捣蒜:“好!好!等姐姐身体痊愈,妾身一定亲自向她赔罪。”
心里却在冷笑不已,太医都说那个病秧子活不过三日,小贱人简直是痴心说梦,她就等着看小贱人披麻戴孝吧。
苏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越过她,落在苏翰身上:“你们三兄弟眼见生母被苛待、被冷落,从未有过半分维护,反倒顺着父亲的心意,讨好姨娘,纵容庶妹,渐渐淡忘了生养之恩。你好自为之。”
苏翰羞愤交加,微垂着眼帘遮住眼底的冷意,小声道:“我错了。我日后一定好好孝顺母亲。”
苏颜没理他,犀利的目光看向苏丞相、柳氏、苏瑶、苏耀,无形的威压漫开:“我这人从不主动惹事,却也不怕事,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放马过来。下毒、陷害、刺杀什么的我都不怕,只要你们能承担得起后果。”
苏丞相的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这个孽障这慑人的风骨,周身气场冷而厚重,看人时目光通透,似能看穿人心,沉静之中藏着翻覆风云的力量。
一个拥有如此强大气势的人绝对不是普通医女那么简单。
他低估她了。
皇帝与镇国公也低估她了。
难怪摄政王会将她奉为上宾,为她保驾护航。
可惜她与自己生了嫌隙,不然,以她的美貌和手段定然比瑶儿更胜一筹。
而且她的心比石头还硬,直到现在,仅喊过自己一声父亲,可见在她心里并没有把自己当父亲,也不在乎丞相千金这个身份。
礼仪规矩在她眼里就是个摆设,她自有一套不容任何人置喙的规矩。
这种人,就算她不能为自己所有,在没有绝对的把握能除掉她之前,万万不可对她出手。
就算是迫不得已,最好借刀杀人。
苏丞相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淡淡地看向柳氏:“柳氏,日后厨房里的膳食由凝香居优先选择。你尽快派人把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一应家具丫鬟奴仆置办齐全。”
顿了顿,看向其他人:“你们没事不要打扰夫人清静。”
说完,在侍卫的搀扶下缓步离开凝香居,只是脊背比往日弯了几分。
柳氏心里狠得要死,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连忙应道:“妾身尊命!”说完,轻甩帕子,快步追上苏丞相。
苏瑶深深看了苏颜一眼,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入掌心渗出血迹而不自知:“我们走。”
丫鬟扶着她缓步离开凝香居。
苏耀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底燃烧着无法遏制的怒火,却什么都没说,任由小厮推着他往外走。
苏翰默默牵着昭阳郡主的手,前往骆氏的卧房。
两人一板一眼,像念书一样:“儿子(儿媳)给母亲请安!”
骆氏掀开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淡淡说了一句:“有心了。”随后便默默把头偏向另一边,不再理会他们。
苏翰面露尴尬之色,自从十多年前母亲生病卧床不起,他们三兄弟就很少与母亲相处。
年幼忙着读书,见父亲宠爱柳姨娘,掌家权握在柳姨娘手里,便顺着父亲心意,为了讨好柳姨娘而疏远了母亲。
后来年纪渐长,母亲身体好些,对他们的教导格外严厉,他们的心更倾向于温柔善良的柳姨娘,是以,愈发讨厌母亲。
再后来,父亲将柳姨娘升为平妻,瑶儿与太子殿下有了婚约,为了前程,他们就更加顺理成章地维护柳姨娘和瑶儿。
他们错了吗?
他不觉得。
生母被冷落、苛待乃父亲之过,与他们三兄弟有什么关系?
他们顺着父亲有什么错?
苏颜这个乡野村姑指着他的鼻子骂着实可恶,总有一天他要狠狠整治她,让她向自己磕头认错。
骆氏的心很平静,十多年的磋磨,早已将骆氏那颗滚烫的心伤得支离破碎。
她不怪三个儿子,是自己不受宠,身体又不争气,给不了他们助力。
从他们当着她的面喊柳氏庶母,用命令式的口吻让她原谅苏丞相的冷落与柳氏的苛待时,她与三个儿子之间的情分已然断了。
她还有颜儿,还有颜儿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