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榽禾
更新时间:26092416:14
太后眼皮微掀,目光落在萧承烨身上,眸色冷得发灰,厉声喝道:“一纸婚书算得了什么!婚礼嫁娶,讲究三书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缺一不可!
她一个野路子回来的丫头,你连娉礼都没下过一床,连宗祠都没进过,这算哪门子王妃?”
她越说越怒,胸口剧烈起伏:“哀家看你这婚书是伪造的!想拿一张破纸糊弄哀家和皇帝,摄政王,你当大乾的律法条令是摆设么?”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确实戳中了要害。
三书六礼,是大乾嫁娶的根本。
没有六礼的婚书,在律法上做不得数。
太后这话一出,方才还震惊不已的众人,纷纷点头,是啊!光有婚书算什么?三书六礼呢?
苏颜蹙了蹙眉,她对这方面了解得不多,不过她相信萧承烨不会让她吃亏。
萧承烨笑了一下,笑意冷得像北疆的雪:“谁说没有三书六礼?本王在平州时已然完成三书六礼,颜儿的名字也记入萧氏族谱。不信,太后可以派人去萧家太庙查看?”
他顿了顿,声音不疾不徐:“不过,在平州的婚礼太过仓促,本王决定,等颜儿生完孩子,再八抬大轿把她抬进摄政王府。”
皇帝那双深沉如大海般的眼眸微微眯起,记入族谱,宗庙告祭,便不是私下里的婚书,已然是正儿八经过了祖宗的,今日这事不能再深究下去。
只是这事为何没人向他禀报?
太后身形晃了晃,声音从牙缝里绷出来:“既然你们已然成亲,她为何不住摄政王府?”
萧承烨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太后:“这是我们两夫妻之间的事情,太后未免管得太宽。”
太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手掌在袖中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千算万算,算到了苏颜怀的是周明轩的孩子,算到了周明轩不承认苏颜,她可以光明正大朝苏颜泼脏水,算到了苏家人对苏颜落井下石,算到了摄政王为苏颜出头,却没算到苏颜和摄政王有婚书,还走完了六礼。
她若继续强压,便成仗势欺人,无理取闹,苛待怀着皇室血脉的女子,落得刻薄恶毒的名声。
这一局,她输了。
输得很彻底。
且让他们高兴几日,下一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太后脸色青白交加,微垂着眼帘遮住眼里的戾气,咬牙切齿道:“倒是哀家多管闲事了。”
萧承烨缓缓扫了一圈在场众人,声音冷若冰霜:“方才是谁出言污蔑颜儿,辱骂本王孩儿,本王记下了。本王把话放在这,日后谁敢欺辱颜儿,就是欺辱本王,好好掂量掂量你们是否承担得起代价。”
皇后站在一旁,气得满头珠翠微微发颤,却不敢当场发作,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憋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老夫人脸色惨白如纸,悔意、惧意、恨意交织在一起,令其浑身冰凉。
苏颜肚子里的孩子是摄政王的。
摄政王掌握兵权,手眼通天,连太后与皇帝都忌惮,她方才当众污蔑苏颜,默许旁人肆意嘲弄羞辱,提议太后将其围杀。
若被苏颜查出来自己对骆氏干过的事情,按照苏颜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就算自己服软,苏颜也不会轻饶了她。
不过,太后今日吃了这么大亏,太子因为苏颜禁足,新仇旧恨,太后绝对不会放过苏颜。
再加上皇帝早就想除掉摄政王这个心腹大患,太后和皇帝应该很快会有别的动作。
她不能自乱阵脚。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脊背,抬眸对上太后的视线,几不可查地点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瑶攥紧锦帕,眼底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这个贱人,不过是个粗鄙的乡野村姑,凭什么得摄政王倾心相护?
安云兰和顾若雪脸色青白交加,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一众命妇与贵女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呆呆地望着萧承烨和苏颜,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她们以为苏颜只是被家族厌弃的粗鄙乡野村姑,却没想到苏颜是摄政王放下心尖上拼死相护的人。
萧承烨抬手轻轻拂平苏颜微乱的衣襟,动作细致温柔:“有本王在,无人敢伤你分毫。”
苏颜抬眸回望,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我相信你。”
两两相望,脉脉情深。
完全无视漫天风雨。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无数人的心,更是扎在无数人心头的两根毒刺,令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皇帝眼底杀意一闪而过,他磨了磨后槽牙,强压下心底翻腾的怒意,缓缓开口:“摄政王,今日这件事大家都有错,就此揭过,不必再追究。”
萧承烨毫不畏惧地迎上皇帝的视线,冷笑一声:“皇兄,本王的王妃和孩子被人污蔑造谣,被太后下令围杀,若非王妃鞭法高超,两名婢女拼死相互,王妃和孩子便血溅当场,您让本王不追究?这是何道理?”
太后猛地看向萧承烨,声音拔高:“你想如何?你别忘记她在皇宫动武,这是大逆不道,真要追究起来,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萧承烨冷冷地看着她:“事出有因,她这是为了自保,何错之有?难道你要她站在原地等死?这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好!很好!”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在场的侍卫太监宫女却齐刷刷跪了下去,额头贴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重臣、命妇、贵女纷纷低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皇帝向前走了一步,龙袍下摆拖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声响,像极了刀刃刮过骨头。
他的脊梁骨里压倒极致的怒火,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快断了。
“摄政王,你想如何?”
萧承烨薄唇轻启:“今日所有参与辱骂王妃的人,需亲自向王妃赔礼道歉,太后娘娘需当众承认自己的错误……”
要太后当众承认错误,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皇帝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眼底一片猩红,声音沙哑:“可”
太后猛地看向皇帝,在触及皇帝发红的眼眸时,眼底怒火骤然褪去,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不甘和狼狈,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万般屈辱,缓缓开口:“是……哀家失察!”
“轻信谣言,未辨是非,当众围杀苏氏,辱及摄政王府血脉。此事是哀家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