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指尖缓缓摩挲着扶手雕花,越攥越紧,宽大的袖袍随着她骤然加重的呼吸轻轻颤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此事一定是摄政王做的。”
皇帝周身散发着寒气,扬手打了个响指。
龙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行礼道:“皇上!”
“带人调查最开始散播太后流言的罪魁祸首,抓到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
“慢着!”太后微微抬了抬下颌,唇线绷得笔直,声音低沉:“但凡是散播流言之人,通通抓入大牢,流放苦寒之地。”
镇国公蹙了蹙眉:“娘娘,此举恐怕不妥。”
太后面无表情,周身寒气逼人:“哀家十五岁进宫,凭着心计与胆量,熬过六宫的刀,夺嫡的险,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成为大乾朝最尊贵的女人。他们敢妄议哀家,先掂量掂量担不担得起后果!”
镇国公嘴唇翕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皇帝缓缓直起身,袍角微沉:“母后受委屈了,儿臣这就派御林军将散播流言之人全都抓入大牢。”
流言如春风卷野火,早已蔓延至整个京城。
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人卖力讲书,茶客们有的高谈阔论,有的压低声音议论着。
“今早丞相府门口发生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是不是新科状元家人在丞相府门口闹事,恶意散播谣言之事?”
“对,对。就是这件事。”
“此事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听说除了周家人闹事外,还有玄真道长做法欲构陷苏大小姐是妖孽,幸亏苏大小姐聪慧异常,识破了玄真道长的奸计,否则就要被烧死了……”
“是啊!换做一般人早就吓得晕过去了。苏大小姐不但抓住玄真道长,还抓住暗杀玄真道长的董大,董大又供出太后宫里的内侍总管……”
“我刚刚收到最新消息,太后宫里的内侍总管已然招供,承认这些事件背后的主谋就是太后娘娘……”
“啧啧!太后为了一己之私,造谣污蔑构陷朝廷重臣之女,摄政王妃,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嘘!小声点。”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整齐的靴声,哐哐踏过青石板街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名身着劲装腰佩环刀的御林军分开往来行人,径直闯入茶馆。
满堂喧嚣猛地一滞。
为首校尉目光扫过茶客,最后落在方才高谈阔论的三人身上,一声冷喝:“拿下。”
数名御林军跨步上前,攥住他们的手臂狠狠往后一拧,茶碗哐当翻倒,茶水泼在桌面上。
三人惊得魂飞魄散,挣扎大喊:“凭什么抓我?”
校尉淡淡地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茶馆的人听到:“太后娘娘懿旨,凡妄造蜚语,惑乱人心者,通通押入大牢,流放边疆。”
御林军用粗麻绳迅速缠紧他们的手腕,将人拖拽起身。
周围茶客噤若寒蝉,纷纷往后缩,生怕御林军抓自己。
御林军押着人穿过围观的人群,一路往京兆府方向而去。
同一时间,御林军分散在各大酒楼、戏楼、集市等地方,只要发现有人谈论太后,便立刻将其抓起来。
老百姓亲眼看见有人不过随口说几句闲话,就被御林军抓入大牢,吓得不敢吱声。
一时间,京城人人自危。
往日热闹的茶楼酒肆,客人不敢高声闲谈,交头接耳都要左张右望。
世家贵族,朝廷官员纷纷约束家中子弟与仆人谨言慎行,生怕哪句被听了去,招来祸事。
可高压之下,流言不但没有断绝,反倒适得其反。
原先还有老百姓半信半疑,以为是有心人编排太后。
可太后如此着急抓人,手段狠厉,反倒坐实了大家心中猜想,毕竟太后心里若没有鬼,何至于怕几句闲话,动辄重罚?
老百姓私底下的议论变了调子。
“若无此事,何必大动干戈?”
“越是堵大家的嘴,越显得太后心虚。”
“呵!太后用如此阴损的招数对付一个弱女子,着实令人不齿!”
“太后心胸狭窄,皇帝徇私枉法,唉!”
“苏大小姐身份如此高贵,受了委屈尚且讨不了公道。若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受了委屈,岂不是无人做主,求告无门?”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萧承烨指尖轻扣案几,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意:“呵!太后此举,甚合我意。”
严书浩双眸亮得惊人:“御林军这一通抓捕,太后与皇帝的名声彻底毁了。”
骆逸轩冷哼一声:“他们久居高位,养尊处优,闭目塞听,怕是早就忘了这江山是百姓撑起来的。”
严书浩眼里闪过恨意:“皇帝骄奢淫逸,太后日日笙歌华宴,镇国公玩弄权术,他们眼里何时有过老百姓?”
萧承烨深以为然:“暗中联系我们的人,明日与平国公党一起给皇帝施压,让皇帝亲自斩掉一臂……”
骆逸轩眉头微蹙:“镇国公是皇帝亲舅舅,即便做得再过分,只要不是造反,皇帝都不可能重罚。”
萧承烨勾唇冷笑:“无妨!皇帝这些年对镇国公言听计从,镇国公已然习以为常。人的习惯一旦形成,骤然忤逆,便会心生不快。
镇国公那人心胸狭窄,野心勃勃,这些时日在我们的人挑拨下,已然有了别样的心思,只要皇帝罚了镇国公,镇国公就会生出异心,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骆逸轩朝萧承烨竖起大拇指:“兵不见血刃便达到目的,王爷这招高明。”
萧承烨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都是颜儿教得好!”
骆逸轩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你是当朝摄政王,时刻把她挂在嘴边,就不怕有损你的威名?”
萧承烨下巴微抬:“我乐意!我骄傲!你羡慕不来的。”
骆逸轩语噎,默默攥紧拳头,不让自己揍他一顿。
摄政王府的气氛轻松愉悦,寿康宫却乌云密布。
太后听完内侍回禀,说流言愈盛,民心惶惶,胸口一阵发闷。
她以为用雷霆手段堵住悠悠之口,此事便了。没想到适得其反,反倒将自己推到更难堪的境地。
“可恶!”她低声斥了一句,却也明白此刻再做什么都显得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