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丞相顿了顿,说话的语气愈发愧疚:“对不起!是我先前忙着政务,忽略了你,让你独自受了这么多委屈。还望你容我一点时间,妥善安排……”
骆氏怔怔地望着苏丞相,心底不由自主地翻起一丝涟漪。
苏景琛有着文人的通病,清高,惜名,心思细,执念深,像他这种人,若非迫不得已,绝对不会这般放低姿态,可见他是真的急了。
若是以往,看见他如此诚恳的道歉,她早就原谅他了。
可惜她已不是当年的她。
经年累月的磋磨,骨肉离心带来的伤痛,早已将她那颗滚烫的心一点点冷透,再也燃不起半分往日情意。
骆氏淡淡地看着苏丞相,语气温和得体,却独独少了以往眼底的暖意:“相爷不必多说,我的条件只有两个,一是你我和离,二是送老夫人回老家,其他免谈!”
苏丞相耐着性子说了半晌,放低姿态哄骆氏回心转意,可骆氏神色平静,不吵不闹,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心里明白,骆氏这是铁了心要与自己和离,再也不会为他牵动心绪了。
苏丞相瞥了一眼在旁边看戏的苏颜,温声劝道:“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四个孩子想想,睿儿与翰儿如今仕途顺畅,前程似锦,恒儿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你得为她操持婚事,颜儿嫁给摄政王,也需要娘家做后盾……”
骆氏神色依旧平静,淡淡地说道:“孩子们已然长大,没有我在身边一样能活得很好。相爷,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苏丞相见搬出四个孩子也无法让骆氏打消和离的念头,隐隐动了火气,却又无处发作。
“阿雪,我们三十年的夫妻情分,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说断就断了?”
“相爷,三十年情分,伤一次便凉一分。不是几句温言暖语便能恢复如初的。”
苏丞相看着她这副疏离模样,心头猛地一沉,心底生出悔意。原来那些被他轻看的委屈,早就将她心底的情义耗尽,即便他如今做出郑重承诺,也无法将她挽回。
他将目光投向苏颜:“颜儿,帮我劝劝你娘亲。”
苏颜耸耸肩:“苏丞相,人心一旦冷透,很难捂暖。您还是乖乖写和离书,送老夫人回老家,免得徒生变故!”
苏丞相闻言,胸中一股怒火翻涌上来,他想发作,却在对上骆氏与苏颜疏离冷漠的眼眸时,心头一滞,满腔气恼骤然消散,只剩下空落落的无力。
“好!我答应你。”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
骆氏唇角微扬:“如此便多谢相爷了。”
苏颜看着苏丞相的背影,眼里闪过疑惑:“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这里面会不会有猫腻,过两日又反悔?”
骆氏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会。他那人虽然凉薄,却也是讲信用之人,断然不会做出朝令夕改的事情。”
苏颜冷哼一声:“难说。这些证据您还是藏好,万一哪天苏丞相或者老夫人做妖,您可以随时反击他们。”
骆氏点头:“好。”
苏颜眸光微微眯起,暗自思忖:有皇帝和太后在背后搅局,未必能顺利送老夫人回老家。
毕竟老夫人是太后手里的刀,虽然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却也是挥向自己的武器,即便不好用,太后也不会舍得放弃。
而且萧承烨与皇帝之间的博弈已然进入白热化,苏丞相纵然狡猾如狐,皇帝也不会让他置身事外。
皇帝势必会逼苏丞相站在萧承烨的对立面,更甚至命令苏丞相利用父亲的身份对付自己。
不过这些都是她的猜测,日后见招拆招就是了。
苏丞相离开凝香居,便直接去了寿安堂。
老夫人看见他又回来了,冷哼一声便别过脸。
苏丞相深深看了老夫人一眼,声音低沉:““母亲,儿子明日派人送您回老家……”
“什么?”老夫人猛地瞪向苏丞相,浑浊的双眼翻涌着滔天怒意:“你敢!我辛辛苦苦养大你,盼你出息,如今你为了一个妇人,便要撵我回老家?你这是忤逆不孝!”
苏丞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眉宇间浮起一丝倦意,眼底闪过痛楚:“母亲,骆氏手里证据齐全,您若不肯回老家,将面临牢狱之灾,坐牢与回老家之间,您自己选择吧?”
老夫人身子一僵,眼里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憋屈与不甘。
她闭了闭眼,淡淡地应了一句:“既然你主意已定,我随你安排,回老家便是。”
苏丞相紧绷的肩背微微松了些,攥紧的手指慢慢放开,眼底浮起淡淡的酸楚,脸上也没有一丝如愿的喜色。
他低声道:“母亲放心,儿子会安排人好生照料您一路起居,乡中宅院也早已备好。”
“嗯!”老夫人淡淡地应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苏丞相见她不愿意搭理自己,行礼道:“母亲好生歇息,儿子告退!”
老夫人等他的脚步声消失,才缓缓睁开眼睛:“陈嬷嬷,立刻派人送信给镇国公府老太君,告诉她老人家我明日一早回老家常住,日后不能陪她礼佛了。”
陈嬷嬷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等等!”老夫人叫住她:“顺便向太后的人透露消息。”
“奴婢明白了。”
消息很快传到太后耳中。
她抚了抚鬓边珠钗,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去备一辆马车,等明早陈老夫人出了城便偷偷把她接进宫来。好生安顿,不必拘束。”
内侍疑惑道:“是否需要知会苏丞相?”
“不必。”
内侍躬身应下。
太后心腹眉头紧蹙:“娘娘,看来传言老夫人夺骆氏嫁妆,下毒谋害骆氏的事情是真的,不然苏丞相也不会送自己的母亲回老家。只是您为何要接她进宫?”
太后望着殿外沉沉暮色,语气藏着算计:“苏丞相一直没有明确表明态度,摄政王这些时日动作不断,苏颜又成了摄政王妃,把老夫人接进宫既可以拿捏苏丞相,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又可以让老夫人免去回乡之苦,日后更加死心塌地帮助哀家……”
“太后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