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破晓,金銮殿门大开。
百官立班,玉带垂绅,肃穆无声。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那双深沉如大海的眼眸淡淡地扫过下面的文武百官。
平国公手持笏板大步踏出列班,躬身叩拜,声音响彻大殿:“臣,有本启奏!臣弹劾镇国公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镇国公世子徇私舞弊,暗中操控科举,贿买考官,诬陷他人,甚至雇凶伤人,二十年间,受害学子共计五百七十八人。
镇国公次子安瑾谋害江南富商冯远、钟其振,冀州富商傅云凡、云州富商江林等人,侵占他们的全部家产,包括田产、商铺、银钱等,共计折合白银八百二十万两……”
平国公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直戳要害,不给镇国公留丝毫余地。
满朝哗然!
镇国公脸色骤变,慌忙出列跪地,叩首大呼:“陛下明察!此乃诬告!是有心人蓄意构陷老臣!”
安辞与安瑾紧随其后,双膝跪地:“求陛下明察,还臣等清白!”
然而,事情还没完。
紧接着曹御史手持笏板出列:“臣弹劾镇国公嫡幼子安泽在江南、中州等地强抢民女,霸占田产,害人性命,其中有状纸的六家,无状纸的十二家。地方百姓因讨要公道,被其爪牙暗中加害……”
话音刚落,另一位官员跟着出列:“臣弹劾镇国公庶子借小舅子的名义私放印子钱,盘剥百姓,害人性命……”
“臣弹劾镇国公为了排除异己,诬陷朝廷官员,其中有前兵部侍郎……”
平国公、曹御史等人双手高举奏本,伏地死谏:“臣请陛下严惩镇国公父子,以正朝纲!”
镇国公气得满脸通红,胸腔剧烈起伏,怒目圆睁:“放屁!纯属捏造!”
太监总管上前将平国公、曹御史等人手里的卷宗呈给皇帝。
皇帝随手翻看了几页,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角余光扫向一身玄色朝服静默伫立的萧承烨。
萧承烨垂眸而立,神色淡然,仿佛与己无关。
但皇帝心里明白,如此齐全的证据,除了萧承烨,其他人办不到。
皇帝眉头紧蹙,指尖攥紧御座扶手,沉声呵斥:“镇国公,安辞,安瑾,你们可有话说?”
镇国公父子连忙叩首高呼:“臣冤枉!这是有人蓄意构陷。”
萧承烨缓步上前,目光冷冽,声音铿锵有力:“皇上,镇国公父子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科举舞弊足以动摇朝纲,贪赃枉法乃社稷大害,谋财害命更是触逆天理。罪证摆在眼前,不可轻纵。
请皇上下旨将镇国公父子拿下,移交大理寺彻查,从严惩罚,以安天下民心。”
此话一出,平国公一党与暗中投靠萧承烨的大臣,还有部分保皇党纷纷踏出班列,齐刷刷一并跪地,联名举本!
“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镇国公父子!”
黑压压一片重臣跪伏殿前,声势滔大。
镇国公心头一寒,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他们手里的证据从哪儿来的?
为何他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如此隐秘,证据又如此齐全,除了摄政王外,无人能做到。
若他没猜测的话,摄政王背后还有天机阁在暗中帮忙。
只有如此方可解释得通摄政王为何能做得如此隐秘。
可惜上次带兵围剿天机阁,让他们跑了。
如今天机阁的人隐在市井之中,再想抓到他们,比登天还难。
有了天机阁,摄政王如虎添翼。
而今日平国公与曹御史等人被摄政王当枪使。
他们到底是心甘情愿被摄政王利用,还是被蒙在鼓里。
不过,按照平国公那个蠢货的一贯行事逻辑,以为除掉镇国公府后,太子没了依仗就会被皇帝厌弃,储君之位便会落到三皇子头上。
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切都是给摄政王做嫁衣。
既然弄不死摄政王,那就另寻他法。
不过,得先度过此次难关再说。
因为他们手里的证据太齐全了,就算皇帝有心偏袒,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皇帝看着跪地喊冤的镇国公,又看向态度强硬步步紧逼的萧承烨,再看阶下一众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额头突突猛跳,头痛欲裂。
镇国公父子的罪状太过刺目,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若继续包庇,朝局人心,将彻底倾向摄政王。
他若顺着摄政王的意思严惩镇国公,无异于自断一臂,与太后皇后之间也会产生隔阂。
可摄政王有一句话没说错,镇国公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贪赃枉法,长此以往,这天下恐怕改姓安了。
他原本想着先弄死摄政王这个劲敌,等兵权在手了再慢慢收拾镇国公。
无奈天不随人愿,摄政王没弄死,镇国公父子犯下的事先被人翻出来。
机会递到面前,若不收拾镇国公,他这个帝王颜面何存!
殿内静谧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候皇帝做决定。
过了一会,皇帝闭了闭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可奈何的冷意。今日,必须动镇国公父子。
“镇国公父子所涉罪状重大,人证卷宗俱在。暂且革去国公爵位,拿下收监,交由大理寺审讯,所有相关人等一并拘传,待查清全部案情,再行定罪!”
话音一落,殿外侍卫应声入内,甲叶摩擦之声格外刺耳。
皇帝挥了挥手,沉声道:“其余人等,各归班次。大理寺审问期间,任何人不得私自打探、串供,违者同罪。”
早朝草草散了。
文武百官陆续退去,不少人私下议论,脚步匆匆。
苏丞相偷偷看了皇帝与摄政王一眼,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他没有站出来附和摄政王,也没有为镇国公求情。
这一局,很明显是摄政王特意为皇帝设的局,偏偏平国公、皇帝都心甘情愿跳进去,甘愿成为摄政王的棋子。
摄政王的手段不算高明,却将人心拿捏得死死的,这才是最可怕的。
消息像长翅膀一样,转眼间传到太后耳中。
太后一把扫落案上茶盏,青瓷碎裂,热茶淌了一地。
“好一个平国公!居然敢拿镇国公府开刀,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内侍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娘娘,国公爷派人传信,说此事幕后主使是摄政王。”
太后眼底杀意暗涌:“好!好的很!摄政王先是让哀家名声扫地,现在又拿国公府开刀。这是想翻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