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息怒,国公爷他们已然被押入大理寺大牢,大理寺卿乃两朝元老,素来刚正不阿,若真的让他调查下去,坐实国公爷他们的罪名……”
“查?”太后眼神冷得像冰,“绝不能让他把罪名坐实。”
她俯身压低声音:“你立刻派人分三路行事。一路悄悄去大理寺,寻牢里可靠之人,设法传信给镇国公,让他将全部家产捐给朝廷,以平息皇帝怒火与封住朝臣的口。
另一路,遣心腹偷偷抓了大理寺卿两个嫡孙,威胁他不许再查下去。
最后一路暗中给依附镇国公的官员送密信,让他们联名上书,替镇国公求情……”
内侍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娘娘,此举可能会让大理寺卿心生反心,转而投奔摄政王……”
“哼!他若敢投奔摄政王,哀家便直接抄了他全家,让他尝尝与哀家作对的后果。”
内侍领命,躬身退下。
心腹嬷嬷上前给太后倒了杯茶,问道:“娘娘,您动大理寺卿的家人,若皇上知道可能会怪罪娘娘?”
“他敢!哀家是他生母,若非哀家与镇国公费尽心思帮他,他哪有资格坐上龙椅。镇国公为了让他坐稳皇位,这些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他却不知感恩,亲自下令严审镇国公,真是白眼狼……”
正在擦拭花瓶的小宫女眼角余光瞥见殿门外那抹明黄色衣裳,眼底闪过笑意:啧啧!太后越说越起劲,外面的皇帝越听越生气,母子俩迟早要产生隔阂?
皇上下令将镇国公父子押入大理寺大牢后,深感愧疚,便亲自来寿康宫向太后请罪。
他挥退了随行侍卫,只带赵福海进寿康宫,本想着母子好好谈心,却没想到听到太后说出这番悖逆的言论。
他是九五之尊,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太后与镇国公扶持他荣登大宝不假,可他也给了他们无上荣宠。
这些年镇国公明里暗里做下多少错事,看在他是亲舅舅,又用心辅佐自己的份上,自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不代表他要无底线地纵容镇国公。
镇国公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等等行为已然越过底线,若放任下去迟早动摇皇朝根基。
是可忍孰不可忍。只要威胁到他的皇位之人一律严惩不贷,任何人都不例外。
赵福海看了眼浑身散发着冷气的皇帝,嘴唇翕动,心里暗暗着急:皇上这次是真的动怒了。太后娘娘,求您莫说下去,再说下去母子情分都没了。
皇帝犀利的眼神瞥了赵福海一眼,赵福海立马收敛心神,到嘴边的话迅速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里面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皇帝轻咳一声,大步走了进去:“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淡淡应道:“嗯!”脸上没有丝毫背后说坏话被皇帝抓包的尴尬与愧疚之色,好像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皇帝本就多疑,心里对太后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他原本念着母子情分,要对镇国公父子一案从中斡旋,如今这份心思悄然变淡。
皇帝没了寒暄的心思,便直接进入主题:“母后,镇国公父子一案,自有大理寺调查,还望母后莫插手。”
太后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瓷盏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镇国公辛辛苦苦扶你坐上龙椅,替你盯着底下的人,你就是这般待他?”
皇帝身形微僵,眸色彻底沉了下来:“镇国公扶持朕,朕也给了他莫大尊荣,我们之间相辅相成,谁也不欠谁。
私情归私情,国法归国法,二者不能混为一谈。朕乃天下之君,当以身作则,守国法,遵律法,不敢徇私。
有罪不惩,则法度形同虚设。今日放过镇国公,明日便有人效仿,人心渐无敬畏,纲纪慢慢崩坏。当律法不再约束世人,江山根基必定动摇……”
太后直接气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镇国公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到你嘴里便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他扶持你坐上龙椅时,怎么不见你拿律法说话?”
皇帝眼底的怒意转瞬即逝,语气恭谨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母后,摄政王有备而来,人证物证卷宗俱全,若不严惩镇国公,您觉得摄政王会善罢甘休?若朕包庇镇国公,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朝廷颜面何存?”
太后望着皇帝冷硬的眉眼,心头又气又怒又寒,昔日母子情深的温情,顷刻间淡了下来。
她缓缓靠向椅背,声音冷了下来:“你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你若真心想护着镇国公,谁敢反对?编这么多理由不过是你的私心作祟罢了!”
皇帝闻言,喉头微紧:“母后,若朝堂不稳,您觉得您还能安然享受太后尊荣?”
太后站起身,声音拔高:“哀家不管,总之你不能将镇国公府连根拔起,也不能将他们流放,更不能取他们的性命。”
皇帝默默攥紧拳头,压下翻涌的情绪:“儿臣尽力而为。儿臣告辞。”
言罢!转身离去,不再多一言。
太后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死死攥紧帕子,胸口起伏不定。
寿康宫发生的事情很快传入萧承烨耳中。
萧承烨轻轻扣着案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本王就知道太后不会袖手旁观,她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
严书浩蹙了蹙眉:“是否需要派人保护大理寺卿的孙子?”
萧承烨眸光微眯:“太后只是想拿大理寺卿的孙子威胁他,不会真的动两个孩子。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派两个暗卫远远盯着,不到危机关头不必出手。”
“属下明白。”
“让乔慕川的人盯着那些上书保镇国公的官员,把他们私下往来的证据全部记下。”
“属下以为干脆把这些人调查得底朝天,趁机除掉那些毫无建树的贪官污吏,免得这些蛀虫扰乱朝堂……”
“可。另外传信盯镇国公的人,让他们不必严加防范,只需要清楚镇国公等人是如何串供即可。”
“是”
萧承烨望着窗外沉沉天色,低声自语:“这一局,越来越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