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丞相要把老夫人送回老家的消息在丞相府不胫而走。
苏瑶坐在妆台前,乌发如瀑垂落肩头。
知兰手执象牙梳为她梳发,盘髻、插簪,描浅眉,点唇脂。
绾月气喘吁吁跑进来,神色慌张:“小姐,不好了。”
知兰瞪了绾月一眼,厉声呵斥:“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绾月缩了缩脖子,欲言又止。
苏瑶淡淡地瞥了绾月一眼:“说吧!何事让你如此慌张?”
绾月深吸一口气,连忙说道:“小姐,相爷要送老夫人回老家。”
“什么?”苏瑶猛地抓住绾月的手臂,急切道:“此事当真?”
绾月如小鸡啄米般猛点头:“是真的,府里都传遍了。管家大清早便带着人等候在老夫人院子外面,说是等老夫人用完早膳便送她出府。”
苏瑶瞳孔骤缩,脑子一片空白,喃喃自语:“怎么可能?父亲怎么可能会送祖母回老家?”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双手用力抓着绾月的肩膀:“是不是苏颜?一定是因为苏颜威胁父亲,父亲不得已才送祖母回老家……”
绾月的肩膀被苏瑶抓得生疼,强忍着眼泪说道:“奴婢听说与夫人有关,具体什么原因就不清楚了。”
苏瑶身形微僵,蓦地想起昨日早上府门口苏颜指控老夫人的话,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重新坐回凳子上。
“二小姐,您不去看看老夫人吗?”
“去,等本小姐用完了早膳再去。”苏瑶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地说道。
心里却思索开了,父亲决定送祖母回老家,证明苏颜说祖母夺骆氏的嫁妆,下毒谋害骆氏是真的。
父亲碍于苏颜手里的证据,不得不送祖母回老家,以保全她的名声。
祖母一旦回老家,就完全帮不她,这个靠山等于废了。
但父亲金口玉言,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与父亲做对没有任何好处。故而,她不会帮祖母求情。
不过,祖母背后有太后娘娘与镇国公府老太君,她们可能会出手相助。
因此她也不能完全放弃祖母。
说几句贴心的话哄一下祖母,再给苏颜和骆氏上眼药,说不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苏瑶慢条斯理地用完早膳,便带着丫鬟慢悠悠地前往老夫人院子。
与苏瑶同样想法的还有苏恒。
苏恒昨晚与两个丫鬟玩得不亦乐乎,睡得比较晚,一觉醒来已然天大亮了。
红玉伺候他洗漱更衣,用早膳。
绿萝大步走了进来:“公子,奴婢刚收到消息说今日相爷派人送老夫人回老家……”
‘哐当’苏恒手里的筷子掉到地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父亲为何送祖母回老家?”
“奴婢也不清楚,听说与夫人有关。”
“母亲?”
“嗯!相爷昨日傍晚去了一趟凝香居,后来又去了老夫人院子……”
苏恒前日与狐朋狗友去青楼喝酒,昨日傍晚才回来,是以他对昨日府门口的闹剧只是略有耳闻。
红玉为苏恒夹了一块糕点,小声解释道:“公子,大小姐昨日在府门口曾说过老夫人夺夫人嫁妆,给夫人下毒……”
苏恒闻言,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苏颜虽然心狠手辣,却也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她敢在大停广众之下说出来,说明祖母是真的想弄死他母亲。
他虽然与母亲不亲近,却也不想她被人害死。
母亲嫁妆丰厚,田庄铺子每年收入不少,祖母抚养他,为的就是这些银子。
上次家宴后,他对祖母便没了以往那般亲近。
这些天给祖母请安,他只是像普通小辈般中规中距,再也无法像以前那般毫无芥蒂的亲昵。
如今又听闻祖母真的想置自己母亲于死地,心里对其多了几分埋怨。
祖母离京,他这个最受宠的孙儿不到场送别,必定会遭人诟病。
而且祖母深受太后与镇国公府老太君看重,只怕父亲未必能如愿送走祖母。
罢了!祖母毕竟养育自己一场,还是去看看她吧!
苏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淡淡道:“走吧!去看看祖母!”
与苏恒、苏瑶不同的是,其他人收到消息皆装聋作哑,无动于衷。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苏丞相不想大张旗鼓送老夫人回老家,其目的是不想引人注目,他们若给老夫人送行,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苏瑶与苏恒在老夫人院子外面不期而遇。
苏恒勾了勾唇,客气又疏离:“二姐姐”
苏瑶蹙了蹙眉,唇角勾起好看的笑容:“六弟。”
管家看见他们,行礼道:“二小姐,六公子。
苏瑶淡淡嗯了一声,率先走了进去,苏恒紧随其后。
老夫人正在梳妆打扮。
“给祖母请安!”
“瑶儿,恒儿,你们来得正好。”老夫人指着妆台上的两个盒子说道:“这是祖母送给你们的礼物,你们拿回去收好!”
苏瑶猛地扑到老夫人脚边,眼泪簌簌往下掉:“祖母,瑶儿舍不得您。您一定要保重身体,等瑶儿接您回来。”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好!老身就知道瑶儿是个好孩子,不像苏颜那个忘恩负义忤逆不孝的白眼狼。”
苏瑶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唇角悄悄勾起极淡的弧度:“祖母,姐姐她在外面流浪了十多年,难免沾染了许多恶习,还请您多多担待!”
老夫人冷哼一声:“此等恶女不除,苏家迟早要败在她手里。”
苏瑶眸光闪了闪,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祖母,父亲如今被她唬住,不敢与其做对。若继续放任下去,恐怕离抄家灭族不远了。”
“你有什么对策?”
“与太后联手。”
“我明白。等我找到机会,一定要除掉她。”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旁边的苏恒听到了。
不知为何,苏恒心口莫名发闷,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浑身不自在。
他想离开,可他刚来便离开有失体面。
他想大声反驳她们,可他不知该如何反驳,毕竟曾经他的想法与她们一样。
恰在此时,管家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老夫人,时辰不早,该动身了。”
苏瑶的眼眶瞬间红了:“祖母,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苏恒也叮嘱几句。
老夫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上马车。
马车刚出城门,便被人拦住了。
“老夫人,太后娘娘请您去宫里住几日。”
老夫人慢悠悠地笑起来,声音和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