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整座大理寺官衙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巡夜梆子声悠远微弱,高墙内静谧无声。
数道黑影贴着墙根暗影,身形如鬼魅般翻墙落院。
来人皆一身黑衣蒙面打扮,步履轻盈落地无声,腰间暗藏火绒利刃,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他们分工明确,俯身低伏,借着梁柱阴影快速迂回,目标直指存放重案卷宗的架阁库。
天一等人隐在暗处,收敛气息静静地看着他们。
就在他们距离库门数步之遥时,天一打了个响指。
十多名暗卫从四面八方齐齐现身,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死士见行踪败露,眼底瞬间迸发出狠戾凶光,当即抽刀刺向最近的暗卫。
寒刃映着惨淡月色,缠斗四起,兵器相撞的铮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群死士出手刁钻狠绝,每一招都奔着杀死对方而去,他们凭着一身不要命的戾气硬生生杀出几分威势。
可萧承烨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个个身手利落,配合默契,步步紧逼,丝毫不给死士喘息的机会。
刀锋交错,拳脚翻飞,黑影在寒光与夜色间穿梭。
有数名死士试图突围逃窜,亦有人急红了眼,拼着受重伤都要扑向库房窗口引燃火种,皆被暗卫飞身拦下,将他们重重击落在地。
不过片刻时间,死士接连身负重伤。
随着最后一声兵刃脆响落下,所有死士悉数被擒,火种尽数滚落地面。
暗卫扣住他们的下颌,将毒囊抠出。
天一摸着下颌围着他们走了一圈,淡淡地开口:“将他们的手脚打断,用绳子绑在一起。”
死士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天一,一副要将其生吞活剥的模样。
一名暗卫小声问道:“头,这些人不押回去吗?”
天一阴恻恻地笑道:“不必。主子说了,把他们留给大理寺官员处理即可。”
暗卫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忽地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属下明白了。主子这是……”
天一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带三个人留在这儿守着,莫让人救走他们。”
“属下遵命。”
天一又交代了几句,便直接施展轻功赶回摄政王府。
与此同时,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许府侧院。
其中一名黑衣人直奔亮着烛火的卧房。
窗内烛火摇曳,暖黄微光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
他正是许敬之嫡长孙许佑安。
许佑安今年十四岁,已然考中秀才,是许府寄予厚望的好苗子。
他独坐案前,素衣松弛,指尖轻压书卷,垂眸静静阅字,全然未察觉暗处蛰伏的阴影。
忽然,一股凛冽寒风破窗而入,未待他抬眸惊觉,黑影快如鬼魅般窜至他身前。
不等他张口惊呼出声,一只带着冷冽戾气的大手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口鼻瞬间被湿布死死捂住,刺鼻的麻涩气味直冲他的鼻腔。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挣扎起来,可四肢正在迅速发软脱力。
短短数息之间,方才还静坐读书的少年,便被黑影利落揽住腰身,悄无声息的翻出窗院,沉入浓稠漆黑的夜色之中。
另一名黑衣人转身进了隔壁卧房。
卧房烛火早已熄尽,屋内静得只剩下浅浅的鼾声。
黑衣人悄然推门而入,脚步落地无声。
床上少年睡得很沉,对即将发生的危险毫无察觉。
少年正是许敬之的嫡次孙许佑平,今年十三岁。
黑衣人冰冷的手掌捏着浸透迷药的布帛捂住许佑平的口鼻。
许佑平蹙了蹙眉,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闷哼。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无奈药力发作极快,四肢刹那间酸软无力,眼底刚泛起的朦胧意识便迅速沉沦下去。
黑影俯身将许佑平打横抱起,身姿一旋,转眼间退至门外,融入夜色之中。
隐在暗处的三名暗卫悄悄追了上去。
另一边,王府书房的灯还在亮着。
萧承烨、严书浩、暗一三人正在议事。
天一敲门进来:“王爷,果然如您所料,镇国公派了八名死士潜入大理寺,准备烧毁架阁库卷宗……”
萧承烨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长长吁了一口气:“是颜儿提醒我今晚镇国公可能会烧毁卷宗的,若非她提醒,镇国公今晚就得逞了。”
严书浩点头:“暗中盯着镇国公的暗卫没发现他与任何外人接触,有可能是镇国公做得极其隐秘,暗卫没发现。有可能是镇国公的幕僚指使黑衣人做的,无论是哪一样,都证明镇国公还有我们未知的实力,日后我们得加倍小心。”
暗一深以为然:“属下已然通知下去,但凡京城发现有任何异常之处都立刻回来禀报。”
萧承烨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镇国公如此激进,明日有好戏看了。”
严书浩眼底闪过讥讽的笑意:“烧毁大理寺卷宗,等同于毁灭证据,干犯官府,规避刑狱,其性质极其严重。
若今晚死士得逞,大理寺上下所有官员都会被牵连。是以,大理寺官员一定会不遗余力审问死士,逼问出幕后主使。”
萧承烨冷哼道:“镇国公刚被抓,便有死士揣着火种来大理寺架阁库附近,世人不傻,只要稍微动动脑子便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
把死士留在大理寺,等于撕破了镇国公最后一层遮羞布,让其内心隐秘的心思彻底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王爷这招高明。皇帝生性多疑,只要有人稍加挑拨,他就会觉得镇国公今日敢派人烧大理寺架库阁,毁灭证据,来日会不会因为某种原因将他这个皇帝杀了。
皇帝心里有了危机感,对镇国公便有了不同的想法。他会觉得像镇国公这种位高权重党羽遍布整个朝堂的重臣太危险了,绝对不能让其脱离他的掌控……”
这时暗卫进来禀报:“主子,今晚两名黑衣人进入许府,掳走许敬之的两个孙子,继而进了城西一间废弃宅子。”
“让暗卫密切注意,莫让黑衣人伤害两个孩子。”
“是”
严书浩一脸讽刺:“太后想用两个孩子拿捏许敬之,亏她想得出来,她就不怕天下人口诛笔伐?””
萧承烨嗤笑一声:“镇国公今日走错了一步棋,太后又给他捅了篓子,康庄大道硬生生被他们走成了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