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之深吸一口气,状似无意地问道:“镇国公的案子,不知王爷有何高见?”
萧承烨瞥了他一眼:“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许大人只需要依法依规办案即可。”
许敬之指尖缓缓攥紧,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尽数散去,试探道:“若王爷能指点一二,下官不胜感激。”
萧承烨扫了周围一眼,宫道上除了他和许敬之,并无其他人,他压低声音:“许大人,你可想好了?”
许敬之眼神坚定:“想好了。”
“如此甚好!”萧承烨微微颔首:“散朝后本王便亲自去大理寺走一趟。”
许敬之偷偷松了一口气,与萧承烨拉开距离。
萧承烨眼底划过笑意,许敬之这人确实聪明,难怪不站队也能存活至今。
既然他选择投靠自己,自己定会护他家人周全。
萧承烨与许敬之一前一后进入金銮殿,一众大臣眼底全是疑惑:许大人上早朝都是最先到,摄政王几乎是最后一个到,今日为何凑在一起?
与许敬之交好的大臣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许大人,您今日为何这般迟?”
“你为何和摄政王一前一后进殿?”
许敬之幽幽叹了口气:“唉!今早家里发生了意外,需要本官亲自处理,赶到宫门口时,恰巧碰到摄政王而已。”
他没提两个孩子失踪,也没提收到威胁信,只含糊说了处理私事,留给在场的人无限想象空间。
有资格在金銮殿上朝的都是朝廷重臣,皆有人脉有渠道,即便他封锁消息,他们也会查出来。
既然瞒不住,那便不必费尽心思隐瞒,反正错的不是他。
等到时机合适,他一定要将幕后主使者曝光,让其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敢干出绑架孩子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就得做好被天下人口诛笔伐的准备。
萧承烨睨了许敬之一眼,暗暗点头。
许敬之说话滴水不漏,行事妥帖,可以留在暗处。
静鞭声打断萧承烨的思绪。
太监总管高声唱喝,“皇上驾到”
皇帝在大臣的高呼声中姗姗来迟。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右侧文臣队伍里,户部侍郎率先出列,袍服一拂,伏跪于地。
“陛下,镇国公世代勋贵,祖辈随太祖定鼎天下,劳苦功高。如今仅凭几纸诉状,便将镇国公下狱彻查,恐寒了一众老臣之心。其中难保不是小人罗织罪名,蓄意构陷,还望陛下明察。”
话音刚落,武将队伍里骠骑将军出列:“陛下,镇国公这些年镇守京畿,肃治安民,体恤百姓。镇国公素来恭谨自持,忠心侍君,一门上下皆以忠义传家,是朝廷大臣表率。”
兵部尚跟着出列:“陛下,镇国公久沐皇恩,朝堂有事,他每每率先分忧。数十年来,恪尽臣子本分,对皇室忠心不二。朝野之内,谁不敢念他往日功德。”
吏部尚书跟着出列:“镇国公数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为皇上分忧,为朝廷解难,乃国之柱石。”
紧接着又有七八名官员接连出列,齐齐跪地。
“臣附议!”
“镇国公素来恭谨,岂会行结党贪腐之事,定是有人嫉恨国公权势,刻意栽赃。”
“镇国公府世代忠良,一门赤心,可昭明月。”
这些官员皆是镇国公培植多年的党羽,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恳切,声声都在为镇国公开脱。
一时间整个金銮殿热闹非凡。
皇帝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目光在跪地求情的一众官员身上扫过,心情复杂之极。
这些官员都是朝廷砥柱,如今他们却为了镇国公齐齐睁眼编瞎话,不知道的还以为镇国公才是他们需要效忠的主子。
看来镇国公的势力真的是太大了,得搓搓他的锐气才行,不然这江山就真的改姓安了。
不过,他也不能为了镇国公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
皇帝目光扫了一遍文武百官,最后落在垂眸装鹌鹑的苏丞相身上。
“苏丞相,此事你怎么看?”
苏丞相眸光闪了闪:“镇国公这般有功于社稷的老臣,若轻易问罪,实在寒了天下勋贵之心。”
皇帝眸光微眯,苏丞相狡猾如狐,漂亮话说得滴水不漏,谁都没得罪。
萧承烨嗤笑一声:“诸位大人口口声声说镇国公世代有功。有功,便可以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太祖善待开国功臣,是要他们守国法,护黎民,可镇国公府的人呢?
他们结党营私、滥用职权、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横行无忌,奏本上人证物证线索俱全,岂是一句轻飘飘的‘构陷’便能轻轻揭过?”
他侧首看向皇帝,沉声道:“皇上,国法面前,不分勋贵与亲疏。若今日因群臣求情便搁置不问,往后朝野人人皆可效仿,长此以往,律法形同虚设。”
平国公、曹御史等人齐齐跪下,高声道:“请陛下严惩镇国公,以正朝纲。”
一时间,整座大殿静谧无声,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皇帝轻轻摩挲着御案上的玉圭,目光扫过阶下一片跪着为镇国公鸣冤的官员,又侧眸看向神色冷肃的摄政王、平国公等人,缓缓开口。
“诸位爱卿所言,朕听见了。镇国公于社稷有功劳,这份功劳,朝廷不会抹杀。”
这话一出,跪地求情的镇国公一党眼神瞬间亮起来,眼底浮起一丝希冀。
可皇帝画风一转,又道:“但平国公、曹御史他们弹劾的奏章摆在眼前,所列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等罪名也不能全然视作无稽之谈。
功是功,罪是罪,功过不可一概相抵。朕不能单凭镇国公往日功绩便将诉状搁置不问,也不能贸然给镇国公定罪。”
他抬眼看向许敬之:“许爱卿,此案务必查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再行定罪。慢慢查,细细勘问,审慎查核,不得严刑逼供,不可罗织罪名。”
苏敬之眼底飞快闪过狡黠的笑意:“臣,遵旨!”
他默默在心里添加一句:我一定要将镇国公府查得底朝天,让他们的罪行彻底曝光在天下人面前,以报他两个孙儿被掳走之仇。
萧承烨抬眸直视皇帝,声音清冷:“皇上说要审慎勘问,臣赞同。但慢慢查三字,便是给有心人留余地。一旦拖延,证人可能莫名失踪,卷宗可能连夜被焚毁,赃物赃款可能被转移。届时,大理寺只能以查无实据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