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国公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摄政王言之有理!”
皇帝握着玉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和缓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许爱卿,昨日可有查到什么?”
许敬之被皇帝点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萧承烨几不可查地点头,意思是照实说,无需隐瞒,有事我担着。
许敬之眼角余光瞥见萧承烨的小动作,心底顿时升起无畏的勇气。
以他当官三十多年的经验来看,摄政王对那个位置势在必得。
此次镇国公事件的幕后推手就是他。
他费尽心思把镇国公拉下去,断然不会让其有机会再爬上来。
摄政王势力深不可测,甚至连皇帝与镇国公都不清楚他的真实势力。
若他没猜错的话,摄政王已然知晓自己的两个孙子被贼人掳走。
以摄政王的人品,定会护自己的两个孙儿周全。
最重要的一点,他寒窗苦读十余载,踏入仕途之初便立誓:不为荣华,不慕权柄。为守一方百姓安宁,辨世间冤屈,压邪佞,平枉狱,斩恶行,护良善,不枉百姓托付,不负心中良知。
如今他手握印信,该担起这一份责任。
许敬之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他徐步出列,躬身叩拜:“回陛下,臣昨日率领大理寺属官,寻获镇国公府隐秘账册五本。
账册中详细记录历年贪墨银款,馈送往来与收买官员的明细,还有数桩命案背后打点消灾的银钱记录,与平国公、曹御史他们弹劾的罪状多处吻合……”
这话如同惊雷在金銮殿炸开。
替镇国公求情的官员脸色变了又变,嘴唇翕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今日态度不明,摄政王、平国公步步紧逼,他们不敢再贸然为镇国公求情开脱。
万一皇帝追究起来,代价他们承受不起。
萧承烨眸光微眯:“皇上,既然许大人已拿到账册实证,便不宜拖延……”
平国公附和:“陛下,万一账册被毁,知情人遭灭口,证据便毁于一旦。请陛下三思。”
皇帝陷入两难境地。
他虽然对镇国公不满,想敲打敲打他,让他明白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宰,但并不想真的彻底动了镇国公的势力。
但摄政王、平国公他们证据充足,步步紧逼,账册又摆上台面,他若偏袒镇国公难堵悠悠之口。
半晌,皇帝缓缓开口:“许敬之,朕命你两日内将账册核验完毕,把账目往来,关联人等一一查实,据实上奏,不得偏私,亦不可操之过急。”
许敬之躬身领旨。
方才求情的官员瞳孔骤缩,齐声喊道:“陛下,请三思啊!”
皇帝淡淡地看着他们:“此事就按朕说的办。若无他事,散朝!”
萧承烨瞥了求情的官员一眼,施施然离开大殿。
许敬之跟在他后面,始终保持着几步之遥。
忽然,一道低语钻入许敬之耳底,重重砸在他心尖上。
“许大人,本王会派人将你的两个孙儿救回来。”
许敬之心神一震,指腹悄悄摩挲着袖中玉扣,堪堪稳住翻涌的心绪。须臾,抬眸时又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心底却思索开了。
他果然没猜错,摄政王手段通天,京城的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摄政王素来金口玉言,他两个孙儿不会有事。
许敬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暗自庆幸。
他今早只是想试探一下摄政王,没想到摄政王不但听懂他潜在的话意,还在朝堂上给他做出暗示,如今又给他吃了定心丸,这份通透与魄力,当今皇帝拍马都追不上。
皇帝没了镇国公这座定海神针护着,大夏崩塌是迟早的事。
他选择投靠知人善任、心胸宽广、爱民如子的摄政王是明智之举。
思及此,许敬之不由得挺直脊背,步履生风,连衣袖都扬得自在。
同行的官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好奇道:“许大人,镇国公之案你如何看?”
许敬之那双深邃的眼眸亮如寒星,眼底坦荡,一身风骨昭然:“伍大人,本官承蒙皇上厚爱,定然秉公办案,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伍大人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话虽如此。可镇国公背后站着太后,皇帝也未必真的想治镇国公的罪,你还是小心点,莫引火烧身。”
许敬之心底划过一丝暖流,“本官省得,多谢伍大人关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伍大人,咱们没有强大的靠山,当谨言慎行,切勿随波逐流,忘了初心。”
许敬之这句话说得极隐晦,但伍大人还是听懂了:“多谢许大人指点。”
两人的谈话飘入萧承烨耳中,他暗暗点了点头: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对方能做到见微知着,只凭只言片语或者一个眼神便明白其中深意,既省心又省力。
萧承烨出了宫门,朝许敬之方向几不可查地点点头,便翻身上马直接回府。
许敬之唇角微扬,坐上马车直奔大理寺衙门。
另一边,天蒙蒙亮,晨雾还缠在大理寺廊下的梁柱间。
大理寺朱门缓缓开启,大理寺少卿踏着青石板入内上值,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迎面扑来。
大理寺少卿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庭院捆着八个黑衣人,呼吸骤然一顿。
这些黑衣人下颌垂着,额上沾满灰土与血迹,粗绳索深深勒进皮肉,黑衣多处划破,隐约可见伤口。
地上除了血迹外,还有散落在地的火种。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架阁库,心底翻起惊涛骇浪,这些黑衣人的目的是烧毁大理寺卷宗,只是被某些正义人士发现,当场将其抓获。
而大理寺值夜的官员与侍卫却毫无察觉!
大理寺少卿一阵后怕,立马吩咐一旁的官吏:“去把昨晚值夜的官员与侍卫喊来。”
过了一会儿,官员与四名侍卫边揉眼睛边跑过来。
其中一名侍卫看见地上捆着的黑衣人,瞬间清醒过来,声音颤抖:“大人,属下昨夜本该按更巡行,不知为何,竟然躺在墙角睡着了。”
另一名侍卫:“属下昨夜在西侧值房,不知为何也睡了过去。”
官员揉了揉眉心:“属下正在翻看卷宗,也趴在案上睡了过去。”
大理寺少卿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们:“你们昨晚可有发现异常之处,或者吃了什么特别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