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人带来了，已经解除了武装。”
两名骑士押着马尔泰走进大教堂后殿，一人一脚踹在马尔泰的后膝盖上，将人按倒在沙利文面前。
单看实力，马尔泰绝对强于这两名骑士，他的膝盖不该这么软，但生活不只看个人，要综合各方各面。
你很会打吗？你会打有个屁用啊？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
膝盖该软的时候，必须软。
活命嘛，不寒碜！
眼下只是小瘪三的马尔泰丝滑跪倒在地，微微抬头，苍白脸上挤出几分憨厚笑容：“想必阁下就是天穹骑士团的沙利文团长，久仰大名，维斯王国宫廷法师院马尔泰向您行礼，我有非常重要的情报献上。”
说话的同时，马尔泰微微打量起沙利文。
细眼薄唇，利眉钩鼻，面容阴鸷冷酷，绝不是好说话的人。
据小道消息，这位团长脾气火爆，能动手绝不多说一句废话，出了名的杀伐果断。
只看沙利文的脸，马尔泰心就凉了半截，感觉今天很难活着走出教堂大门。
怨不旁人，怪自己手气不好，抽签抽到了黎明教会。
马尔泰打量沙利文的时候，沙利文也在打量马尔泰，居高临下的视线写满了轻蔑和厌恶，他内心对宫廷法师院首席院士十分重视，知道对方来此只为求活，故而以轻视施加压力，便于谈判桌上多捞些好处。
同时也是警告马尔泰，待会儿别乱说话。
“下去吧，把守各自门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别放进来。”
沙利文挥退两名骑士，冷冷看着马尔泰：“你运气不错，今天有位大人物路过教堂，如果你能打动他，或许可以到想要的东西。”
“大人物……”
马尔泰心头一紧，在大教会中，天穹骑士团团长是首席打手，已经称上大人物了，大人物口中的大人物，有多大？
难不成，黎明教宗抵达了圣白城！
“嘶嘶嘶————”
马尔泰倒吸一口凉气，干巴巴道：“团长大人，这位大人物难道是……”
“不该问的别问，管好你的嘴，但凡说错一句话……”
沙利文俯身靠近马尔泰，抬手压在他的肩膀上，眸中杀机暴涨：“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再把你全家老小绑上烧烤架。”
黎明教会信守承诺的冥声在外，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口碑这块，至今没有差评。
马尔泰非常确定，沙利文不是撂狠话警告威胁，很认真在讲述现实。
“请您放心，我绝不多嘴。”
我也不敢啊，那可是阿尔隆，杀人眼睛都不眨，砍人比你还利索。
“大人，人带来了。”
沙利文敲响主教办公室大门，到许可后，押着马尔泰走进屋，对着膝盖窝就是一脚。
没踹着。
在沙利文动脚之前，马尔泰就跪下来，双手贴地，低着头，呼吸都谨小慎微。
跪真快！沙利文冷哼一声，上前两步，立于办公桌一侧，一旦马尔泰暴起，他便立即将其斩杀。
需不需要是一方面，态度是另一方面。
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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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他就是维斯王国宫廷法师院首席院士马尔泰，为王室服务了四十年，有大贤者修为，本身也出自圣白城大贵族……”
沙利文简单介绍了一下马尔泰的生平事迹，最后总结道：“现在他是一个吸血鬼，地狱生物，大军没来之前，他满意自己到了永生，大军包围王城之后，他害怕自己会失去生命，这种墙头草只会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不愧是阿尔隆的心腹，确实好用，比教会总部的喜剧演员机灵多了。
高文默默点赞，开口道：“沙利文团长，马尔泰先生毕竟是有身份的人，外面有很多双眼睛看着，地上凉，给他搬一把椅子，别把客人冻死了。”
到‘客人’的标签，马尔泰悬到嗓子眼的心，勉强咽下去一截，他小心翼翼坐在椅子上，这才敢看清那位大人的容貌。
非常年轻，黑发黑瞳，面带淡笑，阳光爽朗，只看外表，和学校里的大学生并无区别。
不是，你谁啊？
说好的黎明教宗呢？
在黎明教会，唯一一个需要沙利文毕恭毕敬的，是黎明教宗阿尔隆，其他人，哪怕教会总部的大主教、大祭司等高层，沙利文也有足够的底气和对方平等对话。
马尔泰满心疑惑，不该问的别问，一脸乖巧老实等着大人物先开口。
“说吧，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
“你能给我什么？”
高文开门见山，气氛烘托到这个地步，再来礼贤下士那一套，只会显他像个智障。
“我有黑暗神使的情报……”
马尔泰语速飞快，将里奥德的全盘布置说了出来。
之前宫廷法师院的投诚是里奥德故意安排的，目的是将大教会的联军全部引入圣白城，他主动放弃周边据点，甚至不惜让众多下属送死，为的就是降低教会联军的戒心。
还有，因为里奥德的冷酷无情，很多吸血鬼四处奔走，除了黎明教会，另外三家大教会也有吸血鬼带着重要情报前去探口风。
“把我们放进来，一网打尽……地狱之门吗？”
高文指尖敲击桌面，如果莉莉在这，直接读取记忆，一看便知马尔泰所言是真是假。
不过，如果马尔泰等人的投降也是里奥德计划的一部分，读取记忆也无用。
“这位大人，很多吸血鬼和我一样，我们加入黑暗教会只为永生，而且在加入之前，我们并不清楚自己加入了地狱……”
马尔泰开始哭惨，确实委屈，误入诈骗组织，原以为前途无量，进来才发现是血汗工厂。
最惨的是，终身合同，想洗白都没人收。
类似的倒霉蛋，高文见过一个瑟弥尔，一群不甘老死，还想挣扎一下的魔法师，被里奥德忽悠加入黑暗教会，失去阳光、自由身，沦为只能在夜间出没的地狱生物。
源头在里奥德不当人，归根结底，某些老岳父要负一定责任。
莉莉从未推卸过这份责任，坑女儿的老父亲不在，她自己想办法收拾残局。想来想去，最简单粗暴且靠谱的办法，找一个能约束这群吸血鬼的神明割韭菜。
愿望之神！来圣白城的路上，莉莉提过收编底子干净的吸血鬼，统一处理，以绝后患。当时她吞吞吐吐的，咬字不清，高文只知道有这么个事儿，没听清具体安排。
大姨子的面子肯定要给，高文表示问题不大，将这群想洗白的吸血鬼打包收编，弄死了里奥德之后，一起交给莉莉处置。
如果莉莉想要永绝后患，他很乐意执行领主大人的命令，接下这个任务。
“原则上，我对地狱生物没有好感，你们留下也是祸害，且不说种族不同，单说你们渴望鲜血……”
咔啪！2
高文话到一半，马尔泰伸手塞进嘴里，硬生生拔下两枚獠牙，狠狠摔在了地上。
原则上不行，实际操作可以。
马尔泰坐了这么多年的办公室，心里门清，光速切割以示决心，只要大人物愿意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这吸血獠牙不要也罢。
“你毫不犹豫折断獠牙的举动我很欣慰，但我不傻，以吸血鬼的自愈能力，獠牙随时能长出来。”高文撇撇嘴，别说吸血鬼了，人类大法师的牙齿掉了，多喝两瓶牛奶，多晒晒太阳也能长出来。
“大人，没人规定吸血鬼一定要吸人血了，只要意志坚定，鸡血鸭血也不是不行！”
有道理，确实有些暗夜贵族用红酒、红茶当平替。
高文看了马尔泰一眼：“意志不坚定呢？”
“我会亲手杀了他！”马尔泰震声道。
“但愿如此。”
高文轻轻点头：“首先，我可以非常明确告诉你，黎明教会容不下吸血鬼，所有的大教会都一样，你们一天是地狱生物，一辈子都是地狱生物。”
沙利文轻轻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解决问题最简单有效的办法，是解决引发问题的人。
问题出在吸血鬼身上，把吸血鬼全杀了就没问题了。
马尔泰战战兢兢，等待着用于转折的‘但是’。
“其次，我这里有条路子，可以让你们重新做人。”
沙利文和马尔泰齐齐看向高文，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们分不清高文在画饼，还是确有其事。
“这条路子代价很大，即便是我，也要想办法打点一下关系，我不会做无用功，我需要有用的、干净的人。”
高文看向马尔泰：“和你一样的吸血鬼还有很多，我不会全都要，我只要成色干净，值救赎的。找到他们，在教会联军对王宫发动总攻的时候冲在最前面，能活下来的才有资格。”
说完，对沙利文递去一个眼神。
扔出去。
沙利文立马会意，一把抓住马尔泰的脖颈，拖出办公室，以魔法塔的权限扔到了大教堂门口。
返回办公室后，沙利文询问道：“神使大人，属下斗胆问一句，您确实有路子，还是……”
问清楚了，他到时才好下手。
神使是仁慈的，是信守承诺的，是他这个莽夫违抗命令，在神使兑现诺言之前将立下战功的降卒坑杀了。
上面人没错，下面人办错。
高文一眼识破沙利文的职场精神，点头道：“确实有路子，没骗他，沙利文团长，你听说愿望之神吗，一位只要向祂许愿，就能实现任何愿望的神明？”神使大人，我和教会总部的虫豸还是有区别的，我不傻！
“只要愿望之神点头，马尔泰这样的吸血鬼完全有重新做人的一天，你也一样，愿望之神来者不拒，主打一个心诚则灵，能实现你一个愿望。”
太强了，这么不靠谱的神明，信了我就是个锤子！
三个小时后，圣白城一角。
小巷尽头的酒吧里，三个身影碰头，其中就有马尔泰。
余下两个，都参加过里奥德的画饼大会，如果不是因为圣白城被教会联军包围，他们在王城跺脚真好使。
“米勒怎么还没来，已经到约定的时间了。”
“迟到十五分钟，他可能来不了了……”
马尔泰沉默，根据抽签结果，米勒去往冰霜教会寻求活路。
冰霜教会对维斯王国的信仰池子不感兴趣，目标明确，废话没有，只为驱除地狱而来。
显然，身为地狱生物的米勒抽到了最糟糕的一根签。
“你那边呢，雷霆教会怎么说？”
“一群畜生，雷霆教会要把我们编入‘赎罪苦行者’军团，让我们冲进王宫自爆，还说只要我们同意，并在午夜之前去教堂集合，就答应给我们收尸。”
“万物圣殿也不怎么样，那位大祭司看起来很好说话，答应给投诚的吸血鬼一块自留地，但她要求用军功来换，还要我们尽快将家产献给万物圣殿……摆明了是把我们当成了炮灰，有军功也换不到活路。”
三人再次沉默。
“等会儿，你们就不问问我吗？”马尔泰等了半天，没等到询问。
“黎明教会最凶残了，个个杀人不眨眼，你能活着回来，我们已经很意外了。”
“是啊，我都准备把大嫂接回家了，你知道的，当年我俩才是初恋。”
“呵呵，让你们失望了！”
马尔泰讲述黎明大教堂一行，叹了口气：“我分不清那位大人说的是真是假，直觉告诉我，他大抵是四家教会里最有诚意的一位，没准真会兑现承诺。”
“一直那位大人，那位大人，他究竟是谁，该不会名字都没告诉你吧？”
“谁都不知道，空头支票你敢信？”
“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的保镖是天穹骑士团团长。”
“如何，这样的大人物，要不要信一下？”
圣白城外，三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赶至。
一个精神满满，双腿稳稳落地，另外两个仿佛被掏空了身体，四条大长腿落地后微微打颤。
“这边，找到小馋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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