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文官暗谍,还敢嘴硬!」面对双手被缚的杨御蕃,朱慈烺怒目圆瞪,「真正的佛郎机速射炮与一窝蜂集束火箭,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双膝跪在地面,杨御蕃呆愣愣地抬头望向朱慈烺:「佛郎机?速射炮?那是何物?」
「装,继续装!」端坐虎皮大椅,朱慈烺冷笑起来,「你以为我也是福王吗?」
杨御蕃瞠目结舌了半晌才道:「太子到底何意味?这佛郎机就是这副样子啊。」
「哈!」朱慈烺冷笑,「王朝先,你跟他解释一遍。」
「是!」王朝先转过身,朝杨御蕃喝骂道,「兀那文官,听好了,所谓速射炮者————」
见那杨御蕃仍旧懵懵懂懂,朱慈烺神色却是更加凌厉了几分。
真是个训练有素的文官暗谍,事到如今,还不承认。
这杨御蕃带队三千,朱慈烺本来想着以添油战术,勾引杜弘域前来大战。
只是张国柱行军过速,脱离本队太远,他都做好了死伤惨重、血战一场的准备了。
结果,就这?
三千火器营与张国柱一个局以及五百人机炮兵,总计一千余人,纠缠了半个时辰!
他刚带着中军几个局到了,这杨御蕃就前来投降。
还美其名曰自知必败,都是明军良卒,没想内耗,应当减少伤亡,用于抗清。
说的冠冕堂皇,朱慈烺一眼就看出端倪:
宁愿自己战败投降,也不愿暴露大明世界第一的火器!
因为从缴获来看,不管是佛郎机还是一窝蜂火箭筒,性能都太差太差。
与朱慈烺印象中相差甚远。
基本都是从地里挖出的明初火器,甚至连明初火器都不如。
南军背后,是有文官集团支持的,怎么会用这么垃圾的火器?
文官暗谍的前赴后继的精神,朱慈烺只觉既是可敬,又是可恨!听完王朝先解释完佛郎机速射炮、掣电铳后装步枪、一窝蜂多管火箭炮、火龙出水反舰飞弹,杨御蕃已然嘴巴都合不上了。
他自从军起,见过火器无数,轻的重的,哪个不晓?
见他这副被揭穿的惊讶表情,朱慈烺翘起了二郎腿:「还不招来?」
深吸了几口气,杨御蕃严肃道:「这些火器,都不存在。」
「好胆!」
「太子说有,就是有,你还敢狡辩?」
甚至就连随军而来的牟国栋,都轻咳一声提醒:「这个可以有——
杨御蕃斩钉截铁:「这个真没有!佛郎机就是海外传来的火器,数十年来未曾有变!」
这不是他倔,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岂能空口污人?
况且太子寻这种火器,与秦始皇寻仙丹,世宗寻道士有何区别?
劳民伤财倒罢了,重要的是更易叫那些心怀回测之人上位!
朱慈烺在别的方面乱说,说东林党是文官集团他无所谓,但火器是他的专业领域。
绝不妥协!
眯起眼,朱慈烺放下了翘起的腿:「好一个佛郎机海外来,一句话就漏味了,你可知佛郎机一词何来?」
「音译海外国家尔。」
「错,佛郎机,就是福建口音的湖南机,岂不闻浏阳烟花之名?这佛郎机,乃是湖南匠人全华班全自研的大明火器,出口转内销尔————」
还佛郎机!
十字军之王、欧陆风云与维多利亚还是群星,都没有一个叫佛郎机的国家。
这怎么解释呢?
也就是靠着横贯欧亚大陆的信息墙隔绝消息,文官集团才能如此肆无忌惮了。
「殿下,纵使更换子铳,母铳亦会发热,岂能连射数十上百发?」杨御蕃忍不住争辩道。
「这些词都是你编的。」「————若殿下不信,可以用一佛郎机来测试!」杨御蕃大吼。
「先不提当我不知道水冷机枪,文官集团为了造你手上这种会发热的假佛郎机,费了不少力气吧?」
杨御蕃不讲话了。
他望着朱慈烺理所当然的脸,只觉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眼前居然冒出了重影一般。
虽然他是第一次认识朱慈烺,但却感觉如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什么叫故意造的会发热的假佛郎机,要是早能解决发热问题,早解决了好吗?
「殿下,若真有此武器,我为何之前不用呢?」嘴唇颤抖半天,杨御蕃眼睛一亮,「若真有此武器,为何不用作辽东战场呢?」
「你们我还不知道?」朱慈烺冷笑一声,「生命诚可贵,官位价更高,若为卖明故,两者皆可抛!」
「————嘿?」
「你有三千兵力,若你手中是真火器,岂会败于千余一军营士卒手中?难道三千小于一千?有火器小于无火器?」
杨御蕃肉眼可见的红了,他的脸上更是写满了不可思议与急切。
「真相只有一个!」朱慈烺指向杨御蕃,「你故意战败投降对我进行认知作战,对吧?」
杨御蕃彻底沉默下来,数秒后才开口。
「————杀了我,杀了我!」投降时,都未见杨御蕃有如此暴怒狰狞挣扎,「太子要杀便杀,何必辱我!」
说实话,为了保全剩余士卒的性命,更是因为钦佩太子能练出如此兵卒,杨御蕃才选择了投降。
未曾想,一入太子营中居然要受此折辱。
什么叫他「故意战败投降投降,来对太子进行认知战」?
怎么说出如此坏心眼的话!
早知道就该死战到底的!
「一戳到痛处就气急败坏,说到底还是文官走狗。」朱慈烺见他攻破这文官暗谍心防,开怀大笑,「你要死,我偏不让你死,来人,押下去,慢慢料理。」
牟国栋连忙上前,叫着周世锡与几个牟家子,拉着杨御蕃离开。
以免太子与杨御蕃一上头,真在这营帐中打起八角笼来。牟国栋他们早知道,太子是刀子嘴豆腐心。
太子隔三差五跑到牟文绶床前,说是说来痛斥逆贼,实则不就是在确认女医官们有没有好生照料吗?
否则何必拿出那么多珍贵药材,更是时时紧问牟文绶病情?
就是太子笑容总是奇怪了些————但人之笑,千奇百怪,岂能因此而说太子无德?
收回对杨御蕃同情的目光,倪鸾才站起身拱手道:「太子一战之威,已然败了神机神枢两营,当下只剩那杜弘域的五军营了。」
说完此句,虽然心中对杨御蕃同情,在座的数名将领都是纷纷点头。
自此次南下以来,立发桥一胜,柴湾一胜,绍隆禅寺一胜,已然击溃了渡江而来的京营半数。
尤其是新炮架,更是让原本要用牛车搬运的千斤轰夷炮能够快速运输与架设。
除此之外,那型砂法铸出来的炮弹,更是个个与炮口相吻合,再不似之前那般时大时小。
大了塞不进去还好说,小了塞进去了打出去,因为质量改变极易打歪。
换成大小一致的炮弹后,就连命中率都提升了很多。
目前唯一影响的变量,就是火药了。
当前乐典馆的一个项目,就在研究这个问题,不知何时能研究出来。
回到当下,就算是这种质量的火药,已然造成了重创。
渡江二万余,目前只剩一万余,剩余的不是被俘就是战死。
就如张国柱与杨御蕃的一战,重伤与死亡不多,却有数量庞大的轻伤员。
预估能有数百人,都是因为未曾见过一窝蜂火箭而动摇被射中的。
但并不影响作战。
「所以目前是一万一对阵一万五。」朱慈烺眯起眼睛,「尔等觉得,那杜弘域敢来应战吗?」
「必来。」送走杨御蕃,刚刚走回营帐的周世锡忽然开口了,「总统,您已在杜弘域后路,只需派一支骑兵急奔黄桥,杜弘域将不得不迎战。」
「为何?」倪鸾好奇道。
「那卢九德与赵之龙是绝不肯上前线的。」周世锡笑道,「我已从那杨御蕃口中探听出,此二人正在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