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尸祸一六四四 >> 目录 >> 第310章 空印(二合一)

第310章 空印(二合一)


更新时间:2026年10月30日  作者:稚嫩小菠萝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稚嫩小菠萝 | 尸祸一六四四 

王台辅一声喊,作为传话太监的白字公公朝着后堂喊道:“运银上堂!”

随着一个个传话太监层层传递,群臣目光都是转向后堂。

没过多久,十来个身强力壮的御营亲兵,擡着一个个朱漆龙纹钱箱走来。

钱箱落地,依次打开,散发着黯淡银色的官铸弘光元年银锭立时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真钱!

不是废八分钱,也不是废银元券!

“除了知县去年90两白银90石粮米的年俸,还有所有在职官吏去年一年的年俸。”王台辅站在这钱箱边,“除此以外,下发简县742两公使钱,中县1180两公使钱,繁县1756两公使钱。”

这些公使钱,包含幕友修金、长随工食、考成金、医药抚恤金、比限征粮工食、三节定赏、公务钱七大部分。

如比限征粮工食其实就是给出差征粮与追捕逃犯的衙役的补贴,而公务钱则是用于应酬和紧急公务。

这笔公务钱,如果是繁县的话,可是足足给了320两,当然是全县官吏共用的。

按《宛署杂记》来说,乡试会试的上等席面一桌才5两,猪羊牛鹅,胶枣桂圆,糖饼糖果都有。

就算江南物价更贵,还能贵一倍吗?

在朱慈烺看来,这已然够丰盛了,这一桌他都能吃饱吃美吃不下,你们还想比他更奢侈不成?

上千两的宴席,本质其实就是借公款贿赂,那就别怪候缺举人们不客气了。

你们不干,有的是人想干!

文官意志会不断侵蚀他的武官,但他手中总会有源源不断还没被侵蚀的武官。

贪腐无法避免,朱慈烺在外搞事,王台辅在淮安镇守的时候,早就看出来了。

就算每人发一万两都无法避免贪腐,只能打击。

起码他给那些可贪可不贪的日子人,一个能够选择不贪的环境。

因为永远不够用,就让他们随便用吗?因为贪腐无法根除,所以就默认陋规存在吗?

这的确很好用,也是历来的潜规则。

但这是,文官的思维!

武官的思维是,假设自己是太祖爷或太子爷,应该怎么想?

太祖爷说严刑峻法堵,太子爷说满饷加薪疏,现在疏完了,该堵了。

深吸了一口气,王台辅望着草棚内垂涎欲滴的群臣:“发饷之前,诸位可还有事要交代?”

原先还热闹的草棚,几乎是安静了一瞬。

“我先说好,告首退赃,罪减两等,知情不报,罪加一等。”王台辅扫视过去,“可有交代?”

王台辅话语过后,草棚内的数十名州县长官中,马上有十几人紧张难耐。

尤其是那些个首领官,他们可不像礼贤院知县是空降过去的,而是地头蛇。

手上会没有什么血迹吗?

若不是朱慈烺的武官集团凑不出足够的人接管,早把他们送去淮北看活尸呲牙了。

“太子在淮安自笞前暂且不算,就问你们这几个月,可有交代?”

闻言那些个长官才是松了口气,纷纷上前告罪,有说收了礼钱的,有说替富户改户籍的。

纷纷告首的告首,退赃的退赃,大多数都是交了议罪银,判送去三清观扮演到开春。

差不多有七八人告首,随后就站到了一边。

可王台辅依旧不发饷,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其中一人:“胡知州,没什么想说的吗?”

“……臣过节受了点本地乡民送的土宜,但他们是谢我守城之功,我念子路受牛,于是收了,这算吗?”泰州知府胡蕲忠缓慢开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台辅冷冷开口,“但我是带着答案来问问题的,你要想清楚。”

王台辅话一出口,草棚内立时哗然,一阵阵窃窃私语声不绝。这泰州知州胡蕲忠是南中人,曾经以治国数策上书史可法,得到赏识。

前后担任睢州知州,还提过反攻徐州的计划,近来才被调回扬州府当泰州知州。

这还是史可法以其为助力,希望他能襄助太子呢。

否则,也不会把泰州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此人,须知直到现在,泰州十场才落到总统府袋中。

王台辅对他发难,会不会是太子不满意呢?

“想不出来。”胡蕲忠淡淡拱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太子不满我坐拥泰州知州之位,我挂印回凤阳就是。”

作为礼贤馆主理人的应廷吉此刻也是开口:“王真史,若有罪名,直接说来就是,让我等也听个明白。”

王台辅身为议论中心,一点焦急压力都无:“我问你,前月共济会大案,有共济会叛贼流落泰州草场,你据城而守,趁其失火,将其驱逐击溃,是也不是?”

“是!”

“你可知那共济会叛贼实乃逃跑盐民?”

“不知。”

“数百盐民,多为老弱妇孺,别说武器,连衣裳都未见得厚实,你如何认得叛贼?”

“我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文官集团假扮的?”胡蕲忠仍旧淡淡的,“若放他们进城,他们假意投降,趁机夺城怎么办?”

“妇孺如何夺城?”

“城内数万丁口,我岂敢冒险?”胡蕲忠冷笑起来,“规矩就是规矩,我照规矩行事,有何不可?”

“总统府给你的规矩,是赈济灾民,收容难民过冬!”

“城内不是难民?你要陷害忠良,那就直接来吧,何须多言!”

“好!”王台辅瞪直了眼睛,咬着牙一拍掌,“那我问你,泰州盐场草荡失火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原先侍立在旁的州县长官乃至六司参军都是齐齐擡头,如任民育等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自然是叛贼无意失火!”胡蕲忠瞪眼而视,“他们非百姓也,我无愧!”

“既是叛贼,尔为何不受其降,既是无意,为何有弓手拦杀逃亡?事后抓到俘虏,都该知道不是叛贼,为何用首级请功?还是军功!”

“乱世当用重典,谁知他们真降假降?”胡蕲忠梗着脖子道,“他们自己失火、自相残杀,也要算我头上吗?张巡守睢阳,杀妾飨军,千古义烈,难道与我有什么差别?”

他环顾四周,几有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感:“汉有强项令,难道我今不敢为之?”

任民育走出班列,向朱慈烺作揖:“此人是史督师幕府老臣,更由法国公保举为泰州知州,曾欲孤身收徐,乃是忠义志士,这是否是误会?”

“高杰你是天王老子吗?这么替他说话?”朱慈烺立刻瞪眼道,“别传话,有事让法国公自己来说!”

王台辅此刻倒是平静下来,只是擡头看向朱慈烺,而朱慈烺也是点头。

“传泰州仓大使、粮商牙人罗文康与盐民赵六。”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前泰州仓大使与一名布衣牙人出现在堂内,畏畏缩缩。

最后,则跟着一个半边脸裹着绷带,但已然烧成了皱巴巴模样的男子。

那男子见到胡蕲忠,原先还畏惧的脸,瞬间咬牙切齿起来,恨不得扑上去生啖其肉。

“认得这是谁吗?”

“……”胡蕲忠脸色渐渐转白。

“我问你,认得这都是谁吗?”王台辅厉声喝问。

“……不认识!”

“我认得他,我认得他……”那皱巴男子未等胡蕲忠开口,就指着他边骂边哭起来。

胡蕲忠前行数步,低声道:“王老先生明鉴,我不是为自己,而是替法国公协饷,以供给营中军饷,法国公对我有保举之恩,我不敢不应……”

“住口!”王台辅还没说话,任民育已然跳将起来,“还敢污蔑忠良?!”

“发信高杰,问问怎么个事。”朱慈烺不耐烦道,“我心中有佛也有魔,平时我以菩萨心肠待人,但若有人触碰我的逆鳞,我定会让他见识到我心中的魔。”

王台辅死盯着胡蕲忠:“怎么?是高杰想当皇帝,还是你想当宰相?”“哎呀,象山,慎言。”任民育急得冷汗直冒,如今大战才息,万不可再动刀兵啊。

况高杰麾下都是九边老兵,近一年来吸纳了大量南逃流民老卒,实力今非昔比呢。

南有福藩,北有尸潮,再与高杰开战,这太过不智了。

“当我不敢杀人否?!”王台辅一声爆喝。

听了这话,胡蕲忠一个激灵,他左右看看,忽地跪倒哭嚎:“臣一时鬼迷心窍,告首,臣告首,臣愿退赃,愿退赃……”

先前还喊着强项令,左懋第真以为他是忠臣。

再见这副模样,他心里已然明白过来,禁不住蹙眉撇头,眯起眼来。

什么个东西!

王台辅转过身,遥遥向着朱慈烺拱手:“囤积赈济粮居奇贩卖,吞私盐场之私盐,烧杀无辜盐民杀人灭口,以盐民冒充共济会叛贼焚杀……数罪已定,还请总统示下。”

“文官集团!杀!”王台辅话语刚落,朱慈烺即答。

“是!”

听了朱慈烺的话语,在场的几员官吏不是庆幸,就是坐回原位。

如此重罪,必定是从重处理了。

你明明好不容易入了史可法幕府,保举了泰州知州,何必呢?

纵使任民育向来好脾气,也是直接对着胡蕲忠大骂起来。

就当堂上群臣坐倒的坐倒,怒骂的怒骂时,王台辅忽地走上前,伸手扯开了那胡蕲忠的衣襟。

这是在?

草棚内数人还未反应过来,王台辅已从怀中掏出短刀。

众目睽睽之下,短刀噗地扎入胡蕲忠光溜溜的胸口!

“啊呀——”胡蕲忠尖叫一声,立刻哭嚎起来。

草棚内先是一静,随后就是一片桌椅移动、笔架倾倒之声,惊呼不断。

王台辅短刀虽短,却精准地直入心脏。

他摁住胡蕲忠肩膀,额头青筋暴起,手腕拧转,刀尖搅烂了心脏,再拔刀而出,殷红的鲜血立时如注。

“呃咳咳……不……饶命……”

胡蕲忠双腿被压,双手反剪被缚,两肩更是被御营兵强按住,纵使死前挣扎亦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看着喷血的胸口,感受着死亡一点点来临,涕泗横流,抖若筛糠。

不过数息之间,已然嘴唇发紫,瞳孔灰白,出气多进气少了。

原先为表忠心,谩骂这胡蕲忠的数位州县长官如同被掐了脖子的鸡般没了声息。

“王象山!这是朝会!你哪儿来的刀?”

“这……王真史不智啊,当廷喋血,终伤体统。”

“此言差矣,凶徒行逆,王老先生这是护驾呢。”

“我看到了,刚刚这胡蕲忠膝盖腰腹用力,准备跃起扑咬太子,多亏王老先生当机立断……”

见眼前情形,不说左懋第呆若木鸡,就连任民育都是僵直当场,讲不出话来。

真史馆大学士,基本就是半相,放到宋时,已然算参知政事。

宰相当廷杀人?

难道总统府是鞑靼老巢吗?

上一次当廷见血,还是黄宗羲手持铁锥怒刺许显纯呢。

可那是杀父之仇,而且黄宗羲也没当廷杀死许显纯啊,你王台辅这是又要闹哪般啊?

恍惚间,众人才想起,这王台辅可是敢闯入刘泽清酒席,当面大骂之人。

也是个疯子!“此揕贼之刃,我为泰州百姓杀贼。”面上带血,王台辅看向那群州县官吏,“百姓为我衣食父母,此人于我有杀父杀母之仇,故激愤擅专,伏俟总统斧钺。”

“何罪之有?乱世当用重典!”朱慈烺振臂站起,“此刃乃我赐的尚方宝剑!当初在宿迁就已许之,况且是我下令杀的。”

杀这胡蕲忠,就是王台辅的第二步,斩首。

朱慈烺与王台辅如此表态,堂内再不满,也没了声息。

说到底,这胡蕲忠是该死的,甚至物证人证都齐,早是期货私人。

只是怎么能由王台辅下手呢?

应当明正典刑才对。

可左懋第与任民育等在冷静下来后,也渐渐理解了王台辅的所作所为。

他资历太浅、年纪太轻,如果不靠强力压服众人的话,政令上行下不达该如何?

与其多费功夫慢慢博弈,不如直接立威!

此举虽险,但效果却是极佳。

现在这群州县长官恐怕没人敢把王台辅当做太子身边的一条狗来看待了。

“虽只其一人,但尔等也莫要自误。”面上滴血,王台辅一样看向那群州县官吏,他们自然是战战兢兢作揖称是。

“很好。”见第二步斩首完成,朱慈烺叉腰站起,“分钱吧。”

该收下当狗了。

唱名声随即在草棚中响起。

御营亲兵按花名册唱名,州县官鱼贯上前,先在领状上画押,再领本任俸银、俸米粮票与公使钱。

银锭是南京官炉新铸,大锭五十两、小锭十两,朱漆木盘一盘一盘递下去。

等银箱发去大半,王台辅却擡手压住了底册。

“今年的俸,是总统府垫发的。”他扬声道,“明年的俸,都要从诸位州县的账上出。”

州县长官自然无异议,本就该如此。

“为保胡蕲忠等不再出现,自明年起,要逐步改行空印之法。”

“空印案不是结束了吗?”应廷吉忍不住问道,“是太祖的空印案吗?”

当初空印案虽然结束,可空印却远没有结束,洪武朝还算严苛。

但宣德以后法令渐宽,空印惯例便逐步恢复,考成法期间又严了,张居正一死又宽了。

应廷吉是推官,掌刑名钱谷,军前监纪正是核饷点额的差使,所以又精通数学。

此时此刻,还要再查空印案,莫不是在说笑吧?

看这群臣的确不懂空印案,朱慈烺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们认为空印案是如何?”

“回禀殿下,空印之下必藏侵欺,太祖是连根拔贪墨。”应廷吉直接开口,“但如今乱世,强行此策,实在……”

“你们在说什么呢?”朱慈烺皱起了眉毛,“谁告诉你们是治侵吞的?”

好可怕的信息茧房!

他压根就没听过空印案居然是治贪腐的,他一个天天在某音某站读明史的人,都没听过什么空印案是治贪污的!

太祖爷这般心慈手软之人,空印案一个简简单单的惯例贪污,何必发那么大火?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太祖试图造出一个原始版的全国统筹自动化系统。

虽然没能成功,但趁机解决了文官集团,把这个问题留给了子孙后世。

太祖爷,相信着他!

虽然当时没有现代的计算机,但明初有丈夫级大明人啊。

明初的县官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幕僚与小吏,就能管理一个县,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明初人脑容量远胜于现在!

那作为全国统筹自动化系统的湿件节点,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如粮长,不就是这个自动化系统下的一个明显节点吗?

“太祖爷菩萨心肠,慈悲手段,空印案办的不够快,更不够狠。”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王台辅侃侃而谈,“所以从今日起到开春,还请返回州县整理役赋,以备明年正式施行空印法。”


上一章  |  尸祸一六四四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