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策·复刻空印案
目标:双倍复刻空印案。
独坐书房,绿茶雾起,方枝儿手持国策书,目光停留在朱慈烺亲笔所画的配图上。
铁皮颅骨仰起头,眼中插算盘,三个铁皮颅骨并联,头顶管子汇聚向皇帝御座上。
何意味?
方枝儿感觉自己越发无法理解朱慈烺了。
先不提配的这是什么图,怎么现在都开始为国策书配起图来了?
是的,这是变法。
由于之前国策太多次被误解,朱慈烺必须得保证既让武官看懂而又不让文官看懂。
虽说昨日清理了一波文官集团,可文官集团的幽灵依旧盘旋在大明总统府之上。
他已然能猜到,文官们为了伪装而主动遵守命令,都要对他发起认知战。
宁愿壮大大明,也要出卖大明。
一个文官的一生,就是为了残害百姓、出卖大明的一生,私人的利益与出卖大明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由此而生的铁一般纪律,教会武官们坚定千年卓绝意志的……是文官。
不学习文官的纪律与意志,武官集团如何抗衡文官集团、晋商集团、满清集团、胥吏集团、传教士集团……呢?
因此,为了防止文官继续捣乱,他特地亲手绘制了配图,引导手下武官集团去理解。
以形补形嘛。
不然为什么发旋与银河系那么相像?
但朱慈烺的所思所想,方枝儿是体会不到的。
她只觉莫名其妙,这里是明朝,除了她之外,他们看得懂天线和管道吗?
朱慈烺的鬼脑,到底把空印案中老朱的表现看作什么了?
空印案就是老朱恶政结果,不然大清怎么没有空印案呢?
封建王朝亦有高低之分!
大清的奏销与会考府出现后,根本就没有空印案出现的土壤。
明朝的制度从根子上就坏了,配上朱慈烺这个明粉太子,就是坏上加坏。
经过先前种种,她更加确定她喜迎新朝的政策,是正确的啊。
这大明在朱慈烺手里要么扛不住尸潮,要么就是激起内爆、彻底陷入新五代十国。
迟早要完。方枝儿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倚靠在窗边。
如今时节,已近年关。
窗外梅花下,还能看到郑禧在雪中舞剑的身影。
她倒是一刻都停不住,也不怕感了风寒。
雪后阳光照在她细长的脖颈上,整个人的身体都呈现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丫头,是不是长大了点?
方枝儿揉了揉眼睛,只是抚胸安慰自己那是错觉。
平日朱慈烺应该也会出来练箭或者练马术,今日却不在,而是出差巡游新设卫所去了。
据说每到一地,都要先查账确土,然后当场勒石刻碑,记录田亩数量,然后表示后世子孙敢乱赐卫所田产就死全家。
由朱慈烺还会亲自书写卫所田地并且为每个圩堡亲写“大明跟腱”与“某某卫某某所某某堡”的牌匾。
见字如见朱慈烺当面。
由于小朝会聚集来江都的州县长官们,有的已经返回,有的还在三清观弹棉花。
至于南京来的使团,估摸着明日也该回南京了。
所以,她提前叫蔡锟今日去找陈洪范搭线。
按照正史来说,现在的陈洪范虽然还没能正式与大清搭上线,但还是有人脉的。
提前与陈洪范搞好关系,可是关键的一步。
未来他当大清间谍的时候,说不定还可以带她一个,否则清军南下真把她当大明死忠了怎么办?
唉,故剑记。
唉,东林党。
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方枝儿合上了窗户,一屁股坐回了软垫椅子上。
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几叠白纸交错,正是朱慈烺强迫她写的论文。
《诸葛亮汉献帝论》。
果然,朱慈烺还是将他的魔爪伸向了更远的朝代。
这是他给方枝儿定下的选题,并告诉她答案有且只有一个。
……那她还写个鸡毛论文啊。
论文在写完前哪里知道问题的答案,你论文也要空印案是吧?
这论文的内容,大概就是在研究诸葛亮是不是逃亡到荆州的汉献帝的问题。
按照常理来说,诸葛亮肯定不会是汉献帝。
但朱慈烺口中的答案,根据方枝儿对他的了解,首先否定“诸葛亮不是汉献帝”这个方向。无奈之下,她只能提起笔:“诸葛亮号卧龙,龙乃帝王之征……而衣带诏实乃成矣,宫中献帝不过假帝,南阳诸葛才是真献帝……故昭烈死前才言曰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写了半天,她放下了笔,倒不是手腕酸了,而是心酸。
她在制造伪史啊!
若不是为了维持她在朱慈烺心中的好感度,她早就撂挑子了。
虽然双方未曾直接挑明,但朱慈烺已然知道她属于“清粉”。
估计是为了让两人有话题,才故意这么做的吧,毕竟这嘉豪的年纪放在现实中可能才是个高中生呢。
通过捉弄女同学来获取好感,屡见不鲜了。
只可惜,她方枝儿是个不吃压力之人。
就算朱慈烺再怎么示好,她都能坚持下去,保持本心,等待清军的降临。
这不是朱慈烺的明粉式臆想,而是出于理性、中立、客观的判断。
细数一下,这大明北朝如今已然是四个国策同时展开。
淮河长城罗马水泥再兴银元券复刻空印案。
一幅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画面,已在眼前。
淮河长城大概会爆在流民暴动,罗马水泥大概单纯爆在劳民伤财,银元券爆在挤兑贬值,空印案爆在欺上瞒下。
更不要提,她先前提出的小吏通过入流试为同举人,以及同举人查在职官,更是直接踩在了士大夫的命根子上。
明人将士大夫与儒学擡的太高,官场之上,进士鄙视同进士,同进士鄙视举人屡见不鲜。
不通儒学经义,亦能为官?
一个南北榜案,都能闹出那么大阵仗,何况小吏!
这两处要爆在士大夫与儒林。
爆爆爆爆爆爆爆!
“我的势力还是太小了……”方枝儿望着眼前的纸笔,“机会到来时,不知道能不能抓住啊……”
朱慈烺在反思的时候,方枝儿也在反思。
她之前之所以屡屡失败,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很简单,就是朱慈烺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因为偏见,所以处处为难。
第二个原因,就是因为她势单力薄,看似强大,实则没什么实力。
政坛之上,双拳难敌四手。
她需要一个团伙,一个真正的团伙,而不是复社东林这般的愣头青、墙头草。
如今她虽有势力,但却没能发挥作用,就是因为她的外行厂没有上行下达的渠道和保密措施。
她想叫人做什么事,想知道什么事,她自己不敢说,而手下的复社士子们也不敢说。就算做了,朱慈烺马上就知道了。
这就导致外行厂人才明明在外散作满天星,被到处借调,实际上却并没能为她提供助力。
如果是外官或男子,她还能外出见面,但她一来是女子,二来是内官。
唯一能与外界沟通的身份,就只有真史馆判史馆事。
而且还是在公开官府中!
她总不能像普通权臣那般,下了班找其他臣子饮酒作乐、沟通政事吧?
“唉……”
“姐姐为何叹气啊?”
听到声音,方枝儿猛地一个激灵,擡头才发觉是正拿热毛巾擦脸的郑禧。
方枝儿本欲掩盖过去,但一想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正好试探一下外人真正的想法。
她干脆摆正了椅子:“你觉得总统真的相信文官集团吗?”
郑禧思索片刻,认真道:“太子之行,看似荒诞,其实内有章法,他大概并不是真心相信文官集团存在,只是要借其名来行国策。”
“大家都这么认为吗?”
“至少我和很多总统府官吏都是这么认为的。”郑禧停顿一瞬,“还有一些儒生,则是觉得太子固执,想要让其不要如此轻佻,回归正道……”
作为内太医院的典闱,郑禧手下不少训练有素的太医,都已经开始四处搜集情报了。
不过她知道,以枝儿姐姐的冰雪聪明,大概猜到她的身份了,所以并不太多掩饰。
“我是在想,外行厂保密的事情,你知道事以密成。”
“当然!”郑禧深有感触。
“可我一介女子,又无法频繁外出,如何接头呢?”
“这还不简单?”奇怪地瞧了方枝儿一眼,郑禧两手一摊,“以您和太子的关系,想做什么事找太子请一道令旨就是。”
她和太子的关系,仇人吗?
先不提她以嫔妃身份到处跑会惹来多大争议,她本意就是瞒过朱慈烺啊。
她找朱慈烺请一道令旨,和先前权力全依赖于朱慈烺有什么区别……
等等……
方枝儿眼底慢慢溢出了喜色,找朱慈烺请旨的确惹人生疑,但她可以打着朱慈烺的旗号瞒过朱慈烺啊。
唯一的需求,就是必须得把朱慈烺的信任与好感拉的高高的。
让他怀疑不到自己!
那该怎么做呢?如何才能短时间内大幅提高他对自己的信任呢?
方枝儿的视线缓缓转过,落在眼前的纸笔之上。
不知道为什么,郑禧刚刚还觉得方枝儿神采奕奕,只是转眼之间,就好像老了十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