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流民因为献计献策,被打发去了社学学杂字和算数,然后分配去各县捞个吃食。
诸生们,去处自然不同。
想挣钱的去社学去郑和号,想进学的去县学府学。
只是如今县学府学之中,在正经儒学之外,还要再学《算经》《几何原本》等数学了。
本来还有一门《大明真史》的,但又被紧急叫停,听说要重编一本入门版通识。
如果不添加数学的话,一来考三馆学士需要懂,二来不加数学史学朱慈烺是不会拨给经费的。
若愿意从军,也得从新兵营练起。
只不过诸生识字,上来就能提管队。
须知如今太子营中,不识字的立战功最多升到旗总,再立战功只能拿钱拿勋。
认字识数,通过扬武馆武举,才能继续提官衔。
听到那应廷吉介绍,诸生们都是开始窃窃私语或独自沉思,很快,便纷纷自报意愿。
但史见迭注意到,在场的大多数诸生都选择了从军。
他细一想,便也明白。
诸生们很多都是有骑射功底的,身体不弱,新兵营不算太难。
如今乱世,太子明目张胆地扬武抑文,甚至直接取消文官,改为武职武官与文职武官。
那么,当武职武官的前途自然是比死磕科举旧途要好的多。
而且武职武官还可以通过扬武试进入扬武馆,以武勋来授职,当个知县知府都不是不行。
史见迭这一路跟在这群山东、京畿诸生后面打探各部门俸禄待遇,却发现武职武官的待遇是最好的。
最简单的例子。
从六品的武骑尉,岁俸就有可怕的近二百两。
至于最精锐的三大营,待遇更是好的离谱。如三大营总兵,每人基本都会领一个卫所,下面的总旗、小官,也会领个千户百户职。
像通州卫就是缪鼎言在领着,其980顷各色田地的税收中,有一成就是给缪鼎言本人的。
就算按照每亩每年产粮1石,980顷就是98000石,税粮三成就是29400石,其中的一成就是2940石。
因此,缪鼎言作为三大营总兵之一,在年俸420两白银和420石本色米外,还有每年2940石的卫所折色收入。
人家明初国公禄米也才三千石左右,一个卫指挥使的禄米能比肩国公了。
当然国公年禄是本色(粮米),折色(丝绵草料抵)各半。
卫指挥使是卫里有什么就拿什么,不一定是粮米。
说不定是草料、棉花、小麦、白米、生丝等原材料。
这批东西,会由郑和号上门与其签订契约,要么买断要么寄卖的。
这是郑和号那位总管太监李继周提出的,扬州设置一榷场,帮卫所分类打包拍卖这些农产品与原材料。
当然,也可以自己发卖,因为郑和号虽然是皇店,但也没法压着卫所指挥使们。
心中这么一盘算,史见迭就是暗暗心惊。
重金厚禄,比之先帝时更甚百倍,至于地位,不说压着文官,起码面上是平等甚至更高了。
这谁不用命?
仔细想来,人都言太子如高洋,可单从其对待武官来看,心思城府深不可测。
既然如此,那他口中说出的话,便是又真了几分。
这要是大玉儿真跟洪承畴暗地有一腿,那多尔衮扶顺治以及种种奇怪行为都有理由了。
但这样一来,多尔衮自己就危险了啊,尤其等那小顺治皇帝长大。
自己的靠山是多铎,多铎的靠山就是其亲哥哥多尔衮。
要是多尔衮倒了,他也得受牵连,说不定得送到辽东白山黑水的托克索里去当阿哈了。
史见迭打了个寒颤。
不过,目前他并没有好办法把消息传递回去,清廷使者要到下个月才能渡海来此呢。“你叫史见迭是吧?”
朱慈烺忽然走到面前,史见迭连忙躬身拱手:“晚生正是。”
“我刚才看你表情惊恐,这是为何啊?”
不是,这都让你看到了。
史见迭记得自己不小心露出惊恐表情,可能只有一瞬,而且还特地躬身退入人群。
只能先顺着来了。
但此刻,他也只能绷紧了身躯:“晚生认为,太子殿下说的极对,只是想到洪承畴假扮皇太极演戏,宁愿抛弃妻子,也要出卖大明,简直毫无人性,心中不由不寒而栗,因而发抖。”
旁侧几个诸生,马上露出懊悔表情。
让这个史见迭抢先了,你小子看着挺老实,有两手啊你。
“很好,有兴趣来外行厂做事吗?”
对于这个史见迭,朱慈烺倒是很有兴趣,一来他能引动方枝儿震怒,二来他算是诸多士子中表现最好、应答最有条理最清晰的。
听说了多尔衮之事后,其余士子多是恍然大悟或面露暧昧好奇之色。
唯有他,听到此言后虽不着痕迹,但面上隐隐透露出惊恐。
为什么会惊恐?
如果他是文官暗谍,对于这种事情会惊恐吗?
在文官集团内,这不是基操?
那么很大的一种可能,就是他此刻意识到了文官集团的可怖。
是个人才,但其出身清占区,跟脚不稳。
“这外行厂……晚生是文臣,况且寸功未立,这是否……”史见迭跟朱慈烺见这才多长时间,背心都湿了三回了。
一秒都有至少五十次博弈!
如果太子是个昏庸的,他自然乐意留在外行厂中,毕竟这可是厂卫。
但显然这个太子是个有能的,那他留在外行厂不是等着被抓吗?况且从这位太子能够知道种种隐秘信息来看,说不定清廷那边正有人泄露消息给他呢。
毕竟都是明朝前臣,只要打通消息渠道,一切皆有可能。
那假如他的身份被泄露了怎么办?
在野还能跑,在朝只能被抓。
甚至,有可能他已经被识破了。
否则在场那么多学识比他还高、提供情报比他还多的诸生,怎么没被太子选中呢?
见到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朱慈烺更加笃定了:“怕什么,你先去府学学一下真史,平日里就去外行阁抄书,过段时日就再转正不就好了。”
说到此处,朱慈烺一拍脑袋:“哦对了,正好要写《文官首领洪承畴传》,你就当个临时编修吧。”
朱慈烺都这么拔擢,他不同意反倒显得可疑,史见迭只得应下。
只是周遭几个总统府重臣,在朱慈烺点出史见迭神色惊恐后,都是微微色变对视,露出莫名意味。
待史见迭等诸生离开,朱慈烺环顾四周,却是开口道:“待春耕差不多结束,我就准备北伐尸潮了,绝不能让满清拿下徐州。”
“现在咱们还只是桃源攻势,离徐州好像不近吧。”阎尔梅望着沙盘皱眉。
“直接跨越活尸与清军交战,这是否不智?”应廷吉跟着附和道。
朱慈烺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待徐州真被清军夺下,他们就能顺流而下,那咱们收复淮北的计划该怎么办?”
徐州,乃兵家必争之地。
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守徐,这是不争之理。
“可是一旦主动打开活尸的通道,难道不会导致清军顺着咱们打开的通道南下吗?”阎尔梅继续开口。
目前清军未曾南下,只是因为有尸潮为墙阻隔。
“所以咱们必须得做到两点,那就是海陆军结合。”朱慈烺竖起食指,“陆军方面,我准备提高杰为陆军都督,直接从宿州突破到徐州。”
“那海军方面……”
“我准备先立郑成功为海军提督,但他功绩太小,所以我想让他做一件大事。”
“什么事?”
“当初文官集团假扮倭寇祸乱江南,然寇可往我亦可往。”朱慈烺挺起胸,“让郑成功乘海船北上,扮做倭寇,奇袭京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