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现在调动一个骑兵营墙式冲锋你的左翼。”
“那我下令,让左翼老营兵停止行进,竖起长枪,以步制骑,同时,让老本骑兵趁机直冲你的中军!”
“你确定?你觉得你的大顺老本骑兵能击溃我中军的蒸汽坦克?”
“为什么不能?我大顺骑兵天下无敌。”
跟在朱慈烺与李翠微身后,听着两人的对话,高一功与田见秀都是满脑袋浆糊。
这是人类的对话吗?
原先他们还以为朱慈烺是装疯,见了面以后,他们对这一点更加确信。
然而自从李翠微出场,他们渐渐开始怀疑了。
这真是能装出来的吗?
本来大雁比射后,大家都感觉气氛有些尴尬。
还是田见秀机灵,说太子圣质如初,有淳古之风,大雁正是昏礼六礼中的古之纳采。
《礼记·昏义》有云“纳采者,谓采择之礼,故昏礼下达,纳采用雁也。”
纳采是六礼之首,本质就是提亲。
女方家里同意后,再收男家送来议婚的礼物作为信物,该礼物用大雁。
不过那是古时候,大明改用大鹅甚至是木雕了。
田见秀这么一解释,原本紧绷的氛围才算是缓和了一些。
但无奈的是,这李家大姑娘到底是流民军营出身,武斗不成非要改文斗,要与朱慈烺比试兵法。
比试的方式,居然是两人假设双方各有十万兵力,各自在脑内模拟作战,然后口述。
武文斗!
就这么骑在马上空口白话地斗!
问题是,太子殿下居然同意了,甚至还说得兴起!
说实话,田见秀见过下盲棋的,还没见过打盲仗的。
李家大姑娘就算了,太子怎么也陪着闹起来了。
这么能忍,这么能演?
高一功悄悄凑到田见秀身边,低声道:“太子与翠微也算是一见如故了吧?”
故在哪?
臭味相投还差不多。田见秀不好开口,只是不言不语继续向前。
在朱慈烺与李翠微你一言我一语的文斗中,十万兵力很快就不够用了。
待到差不多快到预定的营地口,双方只能约了下回各自百万兵力再战。
看谁得胜回朝,看谁大败而归!
此次三军上万人,都是在一处扎营,选的位置便是长淮卫。
距离校武大比的中都演武厅也是非常近的,只是……
田见秀等人骑着马走入高大辕门,映入眼帘的,除了一顶顶白帐篷与一间间交错营房,就一张张不怀好意的脸。
这些不怀好意的神色,也飞快从这群营地中的士卒,传染到了闯军士卒们的脸上。
原因倒是简单。
因为闯军士卒们,在营地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脸。
须知,当年高杰投诚后就经常与李自成作战。
在这个时代,绝缨会才是社会思想主流。
高杰能让李自成切齿,主要原因还真不是裤裆那点事。
而是他背主,不仅背主,还反过来对李自成所部造成了不小甚至关键性的杀伤。
淮安三营更不用说了,三营的普通步卒都是良家子或难民出身。
但军校基本都是官军老卒出身,尤其以辽镇和淮扬兵为主。
甚至不少,本身之前就在凤阳、淮扬一带与农民军打过血仗。
他们和闯军以及高杰的仇怨也不会少,尤其在黄得功的影响下。
至于高杰,更不必说。
要不是朱慈烺在场,见面五息,恐怕就要战斗了。
对于这眼下的场景,朱慈烺倒是并不是没有感知到。
他感知到了,并且大感欣慰。
这才是武官啊。
刚刚他和李翠微的武文武斗结束,接下来就是校武大比的武武武斗。
虽然只是一场校武大比,但人人眼中的战火,都快要烧起来了。
这样的拼搏意识,这样的竞争精神,才是他想要的武官群体。
“太子没有走错?”高一功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这里是高杰的营地吧?”“没走错啊。”朱慈烺一脸奇怪,“三军都在这啊,我还特地帮你们把驻扎地安排在了法国公边上,你们之前不是挚友吗?好好叙叙旧。”
挚友?!
何时?!
太子难道是失去了崇祯初年到十六年的全部记忆了吗?
在迷茫中,闯军来到了朱慈烺给他们划分的营门口。
营门之中,史可法幕府中的汪思诚早早在门口等待。
他也不向高一功等人行礼,只向朱慈烺一躬身:“殿下,板屋预制件只差最后一批明天运到了。”
“嗯,辛苦你了。”
再看营门口,确实大大小小的驴车,拉着板车入门。
其中最多的就是各类的剥皮原木与木板,有杉木,有壁板,有梁木,还有草席……
“这长淮卫废弃太久,又经兵乱,屯军不过数十人,自然无力修缮。”汪思诚淡淡解释道,“所以营房得在原来的地基上临时搭建。”
“这哪儿来得及?”
“当然来得及。”汪思诚一笑,指指那边堆在栅栏后,盖着帆布的堆料场,“都是预制件,就打木桩与钉钉子费事,基本一日成屋。”
李翠微忍不住道:“到头来,还要自己拼?”
田见秀拉住她缰绳劝说道:“这也不便宜啊,这成本起码是土墙营房的两倍。”
“没那么贵。”汪思诚摆摆手,“太子在泗州紧急组装了一批蒸汽锯木机,大量制造这种预制的木构件,除了木材,几乎没有成本。”
田见秀是识货的,思量一阵就低声问道:“这蒸汽锯木机,木板屋预制件,每日能造多少?”
事实上,《大明会典》明确规定:“土墙营房,每间合用桁条五根,椽木五十根……”
这些桁条,椽木……都是工部预制好了,运到地方,再夯土组装。
只是后期太仓银不够,干脆就交给各军镇自理了。
但朱慈烺这边的营房,连墙壁都是木板预制件。
甚至预制件上提前钉好了木条,方便后期钉钉子和组装。
组装时,只需先挖个巴掌大、膝盖深的浅坑,将木柱打入。
接着就是按部就班,将四面壁板全部钉好就行。
“按照面阔1丈,进深1.2丈,檐高8尺来算。”汪思诚回忆了一番,“差不多每天3间吧。”
一台蒸汽机,每天能造足够三间木板房的预制件。
这个速度不可谓不快啊。“目前主要还是大明有点缺木了。”汪思诚叹息道,“近处的木不够很贵,远处的木运费很贵,没办法。”
“那钉子呢?”
“你当这一个冬天,流民们除了识字,还干什么了?”朱慈烺自豪接话道。
作为维多利亚二三的双料玩家,在安排产业链这块,他没有对手。
淮安造船业发达,但现在漕运断绝,大批相关行业的人失业。
其中就有数量不少的船钉师傅。
朱慈烺知道,人没田,不会死,不吃饭,才会死。
所以农民失去田地不是问题,农民没有工作岗位才是问题。
因此,大量的船钉师傅转行成了钉子与小型铁器零部件师傅。
与普通钉子不同,船钉的锻造要求是很高的。
能造船钉,转行造点类似于火绳枪机一类的零部件,不需要太久。
但房屋的钉子不需要达到船钉那个水平,只需要将铁条打尖就行。
所以今年冬天的时候,扬州府城但凡是有点力气的小伙,都去干了打铁钉的活。
一斤枣核钉给工银1分,日产六到八斤左右,一个月差不多也有二两左右的银子。
供给闯军这三千人的营房,绰绰有余。
讲明了情况,考虑到天色已晚,告知他们七天后比武开始,朱慈烺就回自己营地了。
仿佛是刚刚路过一般,郑禧刚好与朱慈烺并肩而行,走了数息才忽然仿佛是恍然抬头:“太子殿下,我刚刚在想事情,完全没注意到您呢。”
“哦,我也没注意到你。”朱慈烺实话实说,“我不是给你放假到大比后吗?怎么跟到凤阳来了?”
与以往不同,郑禧这次轻蔑地冷哼一声:“我不能喜欢看大比吗?”
“哦,原来如此。”
“太子这是做什么去了?”
自他杀李成栋后,还是郑禧第一次露面,只是为什么这么奇怪?
朱慈烺实话实说:“去接闯军了。”
“闯军都有谁来了?聊的如何?”
“还行,到底是百姓,总是被文官集团骗,就老李的女儿还有点武官精神。”
郑禧嬉笑的神色忽然凝在了脸上:“意思是,太子还见到那闯王之女了?”
“是啊,我当场就送了她一只大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