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风似剪刀,剪去了京畿与辽东的发髻,也剪开了凤阳英烈祠的彩带。
至此,英烈祠正式开工。
而高杰也走上了人生的新巅峰,五军都督府陆军大都督,轮值小朝会。
他原先还不明白,小朝会是什么意思,回家后经邢夫人解释才明白。
相当于阁老!
他高杰,居然有一天能混上阁老了。
黄得功做得到吗?
也不过是个御营提督罢了,也不过与监国进出同行罢了,他一点也不羡慕。
“……娘的,这般好运!”高杰叹息一声,却是朝着凤阳宫城的禁垣上看去。
门楼附近,还能看到红布甲配腰刀的御营兵在巡逻。
至于门楼下,则是不少农人在田埂中刨地。
宫城毕竟荒废了百年,又遭战乱,如今城内到处都是田地与私垦的农人。
到了门前,验了牙牌,就是两名御营红衣领着朝奉天门走去。
到了殿前,丹陛九级,白石栏杆,依旧两排御营兵直达殿内。
一个个都是精壮,并肩而立,目不转睛。
这一波校武大会,朱慈烺御营兵力差不多扩充到了二千五百人左右。
与普通三营不同,朱慈烺的御营是配备有高达七两自生火铳与肩高超五尺的战马的。
至于每月军饷,更是按照一般普通兵4两,管队6两来算。
但凡御营军官,都会挂扬武馆职。
他们平时还要与朱慈烺本人出同帐,睡同席,负责日常护卫工作。
除此之外,御营中有随营老师与传教士,每日除了训练就是学习真史、微积分、测绘等等。
真史课,甚至偶尔是朱慈烺本人来讲。
这就是郎卫啊。
黄得功不仅是天子近臣,能够随意进出内外,甚至还是郎卫之首。
这人脉积攒下去,纵使高杰都止不住羡慕了。
深吸一口气,高杰入了殿内,这宫殿真是内外如一的残破。
殿内没有多少陈设。
朱慈烺坐一张御案,随行的参军坐两列绣墩,总共才六人。史可法倒是来了,带了一个蒋德璟,但也只坐校书郎那桌。
这就是小朝会吗?
帝国之中枢,万民之大山。
“老高啊。”朱慈烺擡眼看到高杰,“和离书你收到了吧,还满意否?”
“满意,满意。”高杰连连点头,“多谢监国。”
“一点小事罢了,代国公爷不是那么小气的人,都是武官,不要因为女人伤了和气。”朱慈烺大大咧咧,“不过我也得说你两句,撬别个老婆不光彩……”
“是,是……”高杰尴尬地低着头。
“你要是和嫂子情投意合,你跟老李说一声,他不会在意的,又没生孩子呢。”朱慈烺语重心长,“孩子才是核心资产,你话都不说一声就带队跑,太不地道了。”
“是,是……”高杰已然晕头转向了。
“倒也不能怪高都督,代国公又不讲自己是大明忠臣,法国公还以为他是反贼呢,跟反贼自然不用讲江湖道义。”旁侧的陈鼎开口维护道。
“那还是文官集团导致的,如果不是他们,代国公怎么会多疑,法国公怎么会把代国公当反贼整?”
“殿下,殿下。”史可法连连提醒。
“……双方话说开了,最多打一架,喝点酒,聊一聊,有什么不能和解的……”
史可法终于忍不住打断:“殿下,事情都过去了,人也死了,就不要再提了。”
“为什么不提?我这是讲真史课,听不懂就滚出去啊,不允许辩论……”
“殿下,殿下……”
史可法还在尝试制止打断,而高杰已经麻了。
这就是小朝会吗?怎么当廷聊起八卦了?
最重要的是,聊的还是他的八卦!
还就那个当面聊!
无论如何,自鸣钟救了高杰一命。
钟声响起,朱慈烺闭嘴,全体八卦才安静,而小朝会正式开始。
高杰列班行礼,再回头找地坐下。
他这绣墩还是昨夜临时挪来的,墩脚还垫着半块砖,一坐上去便咯吱一响。
朱慈烺没有寒暄:“高都督,兵册都齐了?”
高杰当即回复:“禀太子,战兵估计有二万余,壮丁得有二十万上下。”
自朱慈烺饶了杨承祖后,各营差不多都交了兵册。
也就是战兵留下,管队、哨官等低级军官尽量保留。
再往上,如把总、营将等中高级军官,可能就要先去三清观扮演百姓,再于扬武馆重训,最后打乱重组。按照当前留存战兵来看,如果按照三千人一营重编重训,差不多能编七到八个营。
如果按照朱慈烺步兵营十个局,骑兵营五个局,火器营三个局的编制法,估计至少六个步兵营起步。
那自然也不能再按营这个编制来。
“这样吧,仿照淮安三营,两个步兵营12000人,两个骑兵营6000人。”朱慈烺思考片刻,就给出了答案,“剩余的,就裁撤当卫戍兵吧。”
众人尚未反应,身后已然传来真史校书郎们刷刷的炭笔速记声。
毕竟每次会议,朱慈烺都要求记录极为详细,毛笔行书都跟不上了。
所以校书郎们只能自适应,改用炭笔或画眉石(石墨)。
“为什么不设炮营?”高杰忍不住问道,他对夏堡村之战中连绵不绝的妖炮可是相当感兴趣。
“人机营自己的炮都不满编,你还想要炮?”朱慈烺翻了个白眼,“马我给你配齐就不错了。”
如今淮安炮厂经过这近半年的发展,已经从原先的1炉3坑,扩充到了6炉12坑。
如果是九百斤级的轰夷炮,月产12门左右,如果是千八百斤级的轰夷炮,月产8门左右。
正常来说,按照6座铁炉,12个型砂坑位来算,九百斤级轰夷炮大概月产24门才对。
但淮安炮厂高达50的废品率,又填补了这一块。
“这么高的废品率,难道是文官集团作祟?”高杰忍不住瞪直了目光。
朱慈烺欣慰地点点头:“有可能是多铎在山东用强力磁铁吸的。”
此时,作为抱典郎的薄钰轻咳一声:“监国爷,是宿州煤烧出来的铁太脆,所以才……”
“放你娘的狗屁。”高杰立时大怒,“宿州煤怎么你了?”
“监国爷,不可否认,的确有可能是多铎在山东用强力磁铁吸铁,导致了歪膛。”薄钰并不想让,“但宿州煤的确不行,炼出来的铁太脆。”
“铁脆,是有硫。”朱慈烺点头,“水泥不成是因为里面有铁粉,煤有硫而铁脆……的确不太可能是多铎的强力磁铁导致,这不科学。”
“监国爷莫忧。”薄钰轻咳一声,“国舅爷那边说了,说是去福建那边把炼焦法引进过来……”
这种炼焦法,其实是从木炭炼焦而来,都是隔绝空气干烧。
不仅仅福建,江西的矿冶也有这种法子,只是目前江西还在南京治下而且兵乱频繁,暂时请不来。
这时候可没成体系记载工艺的习惯,往往是口耳相传,而且各有不同,没统一的。
所以要想实行,必须先请师傅来,而且他的法子还不一定在淮安能用。
毕竟福建的煤与宿州烈山煤也不一定是同一种。
目前,乐典馆还在质测中,但预计今年肯定是能开始炼焦的。
但那样的话,铁就会开始短缺了,毕竟除了造炮外,朱慈烺还有造甲片、造铳、造兵刃等一大堆要求。
尤其是兵刃。
朱慈烺可是要求所有长枪的枪头与腰刀,全部使用芜湖苏钢来造。所谓苏钢,就是生铁浇淋法产出的高纯度熟铁。
不过在朱慈烺看来,只要达不到现代钢材标准,就离明初工业钢差的远了。
其起源于苏州,但由于苏州本地没有合适的铁矿与燃料,产业转移去了芜湖。
这就是芜湖苏钢的由来。
如今御营所用的自生火铳中,那些燧石打火的枪机,全部用上等苏钢制作。
所以才需要七两那么贵,尤其朱慈烺还要求把铳管本身做短。
只是,如今芜湖还在长江以南,且极为靠近南京。
运费加上铁器北运收的重税,让朱慈烺的铸炮成本比原先要高的多。
妖炮没能入手,但高杰从朱慈烺这要到了一批于南北大战中缴获的淘汰火器。
“那这二万常备营兵就设凤阳都指挥使司,还由高都督统领。”朱慈烺扫了一眼高杰,“待重整完毕后,你再上任,李本深就代为留守吧。”
高杰立刻一躬身:“臣领旨。”
只不过他刚起身,史可法就急不可耐问道:“那太子,剩余二十万壮丁怎么办呢?”
“原先是本地民籍的,遣散回家,外地的编入军户,充实凤阳八卫。”
“田地?”
“还用我教你吗?”朱慈烺翻了个白眼,“《卫所田地法》你没看吗?”
“这样,会惹得不少士绅非议吧……”蒋德璟微微拱手,“毕竟不是无主之地。”
“当然不是无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是我的土地。”朱慈烺理所应当,“自己不耕,还不让别人耕,这不是文官集团在出卖大明?”
宁愿田地闲置,也不愿为大明出产粮食!
这样的士绅,就是文官集团。
蒋德璟张口闭口三五次,最终还是没能说话,甚至隐隐觉得朱慈烺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耕者有其田嘛。
“那清丈田地这方面?”
“没事,我会派扬武使入驻。”朱慈烺对此早已轻车熟路,“就地清丈分田,直接当卫所扬武使。”
对于朱慈烺此举,众人都是心知肚明。
清丈过程中,扬武使必定能积攒大量威望。
到时候,就能与原军官分庭抗礼,那高杰就是返回再掌各营也是指使不动了。
太子,高啊。
此番,便是处置完了高杰余部以及接下来数月间高杰营的安排。
武的有高杰余部的战兵,文的有史可法等重臣,凤阳府与庐州府也算是收入囊中了。
那么再下一步,就是对闯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