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营之事,说来也简单。
与高杰不同,朱慈烺并不准备也将闯营拆开,只是派出少量扬武使去组织一心会而已。
至于闯营中的老弱病残,朱慈烺就一句话:发来!
荆襄之地的七八万老本兵,朱慈烺则授以荆襄留守司与卫所法。
就和先前他在淮安做的一样,划分圩堡百户所,军校带兵下乡收粮,官四民五地主一。
收起来的粮食,尽可以来扬州榷场,分包发卖,换成盐、棉衣与日用品。
代国公之位,则由养子李过继承。
此外,为防南京渡江,闯营也要派二万老本兵入庐州与扬州,看守重要港口与城池。
接到处置,高一功立时站出:“也请太子遣一重臣来荆襄镇守。”
高一功请朱慈烺派人到荆襄可不是欠拴了,而是他需要一个调和人。
朱慈烺所谓的卫所法,总得有人配合才是。
叫闯军自己下乡收粮,州县八成不会配合,到时候估计得变成劫掠和土客大战。
而且闯军入京太快,几乎没用多少时间就从流寇变为入京。
他们根本没有治理一省的经验。
得有一个能安抚士绅、治理州县官衙的重臣来,换闯营自己来……
估计在正常化之前,就得先饿死打死不少人了。
“看看,多么武官。”朱慈烺盯着史可法开口道,“还有人说他们不忠心吗?”
史可法莫名其妙,他从头到尾都没出言反对过,看他做什么?
“高国舅莫忧。”朱慈烺下了座,“我欲让户司参军路振飞前往湖广,就任荆襄巡抚。”
一听这个安排,高一功原先紧皱的眉头如奶油般化开。
路振飞是什么地位,是什么水平,自然是不用多说了。
虽然路振飞有杀闯营军官的过去,但如果没有这份黑点,双方联合起来再立一镇怎么办?
换成路振飞,反倒说明朱慈烺是诚心的。
“先主为救明而反明,恰如武宗与宁王,我等为文官集团所骗,还真以为烈皇昏庸、社稷沦丧!”
“今我等已翻然醒悟,从一而忠,过去是形忠神不忠,如今是形忠神也忠。”“好!”朱慈烺拊掌道,“希望荆襄留守司,能够效仿闯王、比肩闯王、超过闯王!”
高一功当即一拜:“先主敢为宁王,我不敢为乎?监国爷为武宗,整个闯营都是您的宁王!”
“好啊。”朱慈烺欣慰地将高一功扶起,“倒下一个闯王,站起十个闯王,人人皆闯王,大明才有希望!”
“合该如此!”
先不管旁边的史可法、方枝儿等麻不麻,朱慈烺与高一功携手相对,算是君臣相宜了。
高一功归位后,朝堂安静了许久才从闹麻中恢复过来。
“咳咳。”史可法清咳一声,“那总统府户司怎么办?”
“户司还有其他主事啊,比如盐铁科主事郑元化、水利土木科主事张国维……”
缓缓睁大了眼睛,史可法揉着太阳穴:“监国的意思是,张玉笥目前在总统府中任职?”
“是啊。”朱慈烺一脸无所谓,“年前由路户司自己保举的,每旬还要扮演两天百姓呢。”
不早说!
史可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重要的事,来往书信都不说一声吗?
就光回个知道了?
不说史可法表情,蒋德璟与吴甡对视一眼,却是流露几分了然之色。
对罪臣都这般宽容,何况他们这些先帝遗臣了。
“户司三科,水利、度支、盐铁,唯独度支是路户司直管。”朱慈烺左右环顾,“所以,唯独要推选的就是度支科主事了。”
至于为什么水利土木归户司管,是因为在朱慈烺这里——工司的工是工业的工!
“臣欲举荐一人。”史可法见机当即站出,“臣见原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蒋德璟,外和而内断,博洽而持重,三朝典故无不周知,必定清旧额、去虚冒、塞旁漏。”
“知道了。”朱慈烺点点头,“你们若有人选都推一推吧,交到象山那,我再批阅。”
又是知道了!
史可法纵使好脾气,都不免想要出言,但好歹被蒋德璟与吴甡拉住。
再又议了些细枝末节与前一次小朝会的后续,便是日后如何。
“日后如何还得看日后的,等徐州事清楚了再来说。”
徐州事还能如何?
不过是尸潮塞谷、南堵北壅罢了,难道清军还真能操控活尸,叫他们让开道路不成?
既然朱慈烺这么说了,众人也都是签押落印,确了今日朝会。这真史记录是一旬一归档,众臣看的主要还是决议与发起者是否有误。
细的方面,可以回去慢慢看。
史可法、蒋德璟、吴甡三人,自然是乘车返回,商议着起复之事。
蒋德璟想去户司,而吴甡则欲随路振飞去湖广,宅内还有堵胤锡、黄宗羲等人要寻个去处。
史可法想商议的却是别事,太子到底尊不尊敬我?
不是要我当张居正吗?不是宁愿背骂名也要为国献身吗?
天天知道了,然后一才不录,一计不用是在干什么?
至于高一功、高杰等勋贵,则是施施然跟在朱慈烺身后,望殿内去探望黄得功。
再如方枝儿这些事务官,也是各回各衙,各做各事去。
乘车回到分配的宅院,方枝儿下了马车刚要入内,就遥见邢氏与郑禧纵马朝着野外骑去。
不儿,为什么啊?
方枝儿不理解,明明她才是向高杰示好的那个,怎么跟邢夫人交好的是郑禧?!
这一定是朱慈烺的错!
但凡是出现不对劲的地方,只要想想是不是朱慈烺,基本就迎刃而解了。
咬着牙,方枝儿回到前宅,书房办公之所。
如今春天已到,院中早已是桃叶绿桃花红,侍女卫士儒生往来如织。
不多时,得知方枝儿返回的蔡锟也匆匆赶来。
“怎么这般慢?”
“路上听到些风言风语,晚了片刻。”蔡锟用帕巾擦着额头的汗。
“什么风言风语?”
“说是监国,要准备从宿州开始清尸,直入徐州了?”
“监国只是说日后,但想必就在这几日了。”方枝儿喝着香茗,淡然开口。
“为何?”
“太子的性格,他认定的事,难道还能改吗?”
“那此战,不会对咱们有什么坏处吧?”蔡锟小心翼翼地问道。
“只会有好处……”左右看看,见无人在意,方枝儿才冷哼两声,“不会有坏处。”一个士兵,就以朱慈烺军中普通的步兵为例。
安家银10两,军服两套5两,一套布面罩甲加头盔5两,腰刀长枪0.8两,被褥帐具锅锹0.8两,新兵营训练摊销12两。
征募训练一个可用之兵的花费高达33.6两。
如果是配备了鱼鳞甲、锁子甲等铁质明甲的选锋,花费只会更多。
这都没算骑兵呢。
朱慈烺新募上万新兵,就一口气花出去30万两。
想要给高杰与入庐闯军配齐安家银与军服,单兵差不多也得20两上下。
这一口气就花出去快80万两,再带上其中的损耗,估计得有120万两。
基本上,南京送来的岁币已经被消耗一空了。
根据方枝儿的估算,朱慈烺的手头的存银与折色粮大概有420万两左右。
去掉这120万两,剩余300万两中,几乎每月都要花20万两在军队上。
包括抚恤、荣军院、军械保养、奖金、随军塾师等等。
到了年底,如果带上各类损耗,剩下的60万两都坚持不到年底。
虽有州县田赋、日本贸易公司与她的郑和号输血。
但州县田赋丁银,能用来恢复本来的民生就不错了,剩余的全都要从郑和号和日本贸易公司出。
一年300万的养军银,郑和号与日本贸易公司能凑出来吗?
今年凑不出,明年凑不出,或许三五年后田赋丁银恢复就能凑出。
清军却不会等三五年,她相信着多尔衮与多铎等大清开国天团!
再说了,三百万两很多吗?
辽饷九百万,剿饷三百三十万,练饷七百三十余万,总计二千万两……有能消灭大清吗?
之前不入关,只是出于战略考量与内部政治斗争。
后来发现入关的时机到了,吴三桂的关宁军不就被清军借过了?
至于期间的政治手腕,方枝儿不是不承认,但那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从结果来看,大清统一就是大势所趋啊。
所以如果朱慈烺不北上老实待着,大概还能多活几天。
他要是强行北上,打开了徐州这个门户,相当于为大清扫清了障碍。
迎接他的,估计就是汹涌的清兵了。
朱慈烺不动,她能积攒统战价值,朱慈烺动了,她正好借机逃亡。
“无论如何,徐州的消息,都给我注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