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朱慈烺坐在案后,几乎痛心疾首,“我就说偷袭英国公是满清派人干的吧!”
桌案两侧,不管是黄得功还是高杰,亦或者晁霸与张人将,都是面面相觑。
对于黄得功遇刺事件,他们很少私下讨论。
但基本都能确定,要么是那个军头失心疯了,要么就是南京马阮等人使坏。
这清廷隔着尸潮,还能派人来凤阳刺杀不成?
就算真是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结果徐州尸潮在短时间内大幅减少,徐州城附近出现不少清军活动的痕迹。
以前如凤阳群臣觉得太子疯了,现在觉得是世道疯了。
只是在大多数人眼里,太子依旧撞大运尔。
这怎么不算天命呢?
史可法并不肯放弃,只侧身拱手道:“殿下,或许是南京的马阮奸党派来的?”
“南京文官集团与满清活尸集团是一体的。”朱慈烺恨铁不成钢,“这不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这,这如何看出?”
“最直观的!”朱慈烺打了个响指,“呢暗南、摸影明——南明,摸暗满、七影清——满清,内里都有一个暗影啊!”
“……都有一个什么?”虽然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但史可法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暗影,代表影子政府,虽然满清集团是异族,但也有影子政府文官集团,其首脑就是洪承畴。”
“这,这是如何证明的?”
朱慈烺并不多做解释,他这讲题呢,听不懂是你自己的事,还想辩论?
“去翻成祖实录!”朱慈烺不耐烦地开口。
《明成祖实录》绝对是经过篡改的,但从中依旧可以发现文官集团篡改历史的蛛丝马迹。
成祖七征蒙古,看似是征蒙古,实则是去查账的。
可当时的文官集团首领人物兼户部尚书夏元吉,竟然不许!哪怕成祖以下狱斩首相威胁,依旧不许。
宁愿掉脑袋都不许!
为什么不许?
账没平呗。
又是土木堡之变!
成祖看似打击外敌,实则是将外部矛盾转化为内部矛盾。
再效仿太祖,通过四大案,解决内部矛盾,清算文官集团。
只可惜还是棋差一着,没等发动,就被牢狱中的文官集团首领兼主谋夏元吉遥控毒死。
要不然,死前干嘛要喊“夏元吉害我!”(“驾至榆木川,不豫,顾左右曰:夏原吉爱我。”)
多么绝望地呐喊!
可惜的是,在文官集团的史笔下就变成了“夏元吉爱我”。
朱慈烺看完都气笑了,一个被谋杀的人,最后遗言是某某某爱他。
谁信呢?
死前说的名字,必定是凶手才对!
就算要表达对夏元吉的赦免,那也应该用“夏元吉忠我”才对。
就靠着临死前一句话,居然把一生都在和成祖作对的夏元吉从牢狱中放了出来。
只能说,文官集团颠倒黑白的能力实在太强了。
仅一音之差,就从害变为了爱。
这就是为什么文官集团经常起谐音名字——方便篡改历史啊!
南明与满清难道不是一个绝好的例子吗?
史可法只能糊里糊涂退回,而其余重臣也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相对于清军为什么想出兵,他们其实更在乎清军为什么能出兵、为什么敢出兵。
说实话,如今有尸潮阻隔,不像原先到处都有可能进攻。一来让后勤压力大幅提升,二来则是叫进军速度大幅减慢,三来是情报传递几乎断绝。
南北商贸都几乎断绝了,何况情报!
至于活尸群,不管南北都以为属于中立伏兵,只能慢慢清除。
朱慈烺防疫清尸两手抓,去年还有四起小型尸祸,也才推进到桃源、雎宁附近。
清军到底是如何将那么多尸潮清理干净的呢?
还有,清军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进占徐州呢?
你占下了徐州,不还要白耗兵力在淮北尸潮上吗?
群臣百思不得其解,而方枝儿只觉理所应当。
清军快明军一步,清扫了活尸,这不是很正常吗?
虽然她没料到,但清廷依旧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这是制度的胜利。
是先进的内亚集权文明,对落后的封建原子化文明的降维打击。
只是站在这朝堂之上,她也不过是将面孔装得凝重,以免露了馅。
“这军情当真属实?”路振飞特地将出发日期延了三天,就为了参与此次会议,“他们到底是如何这么快就清理了那么多活尸的……”
“这还用想?活尸本来就是清军制造的,根本不用清理。”朱慈烺无奈地撇了撇嘴,“没我,你们怎么办啊?”
“呃呃……”
“殿下,臣以为,如今不应轻举妄动。”黄得功擡起头,“倒不是说要不要出击,而是摸清清军军情才是。”
“这我自然明白,况法忠营尚未整编完成,肯定要先侦查敌情。”朱慈烺微微点头,“但我料想,他们必定是奔着南下来的。”
说完此言,朱慈烺环顾一圈,却发现众人都是愕然茫然。
唯独方秘书,几乎不加掩饰地赞赏点头。
朱慈烺失望之余,也是小小欣慰,看来《真史》起效果了!
高杰紧跟着拱手道:“当以重臣大将进驻宿州、睢宁一带,以防不测。”
黄得功与高杰的提议,迅速得到了几乎在场所有人的赞同。宿州、睢宁、宿迁,基本都在睢水一条线上。
尸潮的分布,是黄河以东密集且广阔,而黄河以西稀少且窄薄。
如果清军真南下,肯定会走更薄的宿睢防线,而不是尝试打穿纵深更深的淮安府黄淮以北。
“那兵力该如何行事?”
朱慈烺侧目,扫了一眼旁侧的扬武使孙临,其立刻递上一份文册。
“我说一个章程,你们来讨论。”
“凤阳四营继续改编,优胜劣汰,预计月末能成,继续由陆军大都督高杰统领,前往宿州、睢宁一线。”
“调庐州之兵往安庆府雷港驻守,待闯营之兵到达,一部驻怀宁,一部驻源子港与泥汊河镇。”
“老三营调往淮安,新三营继续驻守桃源一带,由黄得功统领。”
如今正值乱世,这总统府上上下下基本就没有不通兵事的。
如方以智那种纯粹的文职武官,都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听完朱慈烺的办法,众人都是议论起来。
“要不法忠营暂时停止改编吧,尤其是前线轮换的驻军,容易出乱子。”
“如此一算,带上能够出战的凤阳四营12000人,老三营10800人,新三营10800人,人数够吗?”
“不如再调一支闯军入凤?”
“来不及了。”
“那后续的粮草也得征集了,火药与防疫防老鼠的雄黄艾草等都有缺口。”
“殿下,可将军粮物资和买由扬商承包,他们在江南各地都有人脉。”
军议中,大大小小的事务迅速在七嘴八舌中查缺补漏,渐渐形成了一套完整方案的雏形。
“老三营北上,那扬州谁守?”
朱慈烺清了清嗓子:“缪鼎吉等民团不是转成了盐丁卫所吗?粮棉卫所暂不动,盐丁卫所抽调三千出来守卫扬州。”
直至此刻,听了半天的蒋德璟才忍不住开口:“殿下,如今军情未定,清军总不能顶着尸潮南下,这般阵仗未免太大了些。”
“文官思维,典型的文官思维。”朱慈烺严肃教育,“清军难道不可以遥控尸潮吗?老把清军和尸祸切割开干嘛呢?”
蒋德璟一时头晕目眩,被史可法拉到一旁。
此刻路振飞这才站起,他似乎早有预料,但还是要确认一番:“殿下,那老三营谁来统领?”
“我亲自来领!”